春意渐浓,长春仙馆内移栽的花木次第吐绿,玉兰绽出洁白的花朵,一派生机盎然。
然而,住进这宽敞华丽新居的苏荔,心中却无半分闲适。
皇后的“病愈”与雍正那句“多与皇后商议”的嘱咐,如同悬在梁上的利剑,让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搬迁事宜甫定,苏荔便立刻投入到更繁重的宫务之中。
衣料库的试点推行,虽阻力重重,但凭借清晰的数据、严格的流程和粘杆处的暗中监督,已初见成效。
账目变得清晰可查,以往浑水摸鱼的空间被大幅压缩。
郝掌案等人虽心中叫苦,面上却不得不收敛行事。这小小的成功,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其涟漪正悄然扩散至内务府其他衙门。
苏荔深知,皇后重掌宫务,绝不会坐视她继续“大刀阔斧”地改革。
她必须抢在皇后全面干预之前,将更多关键环节纳入新规的轨道,造成既定事实,方能掌握些许主动。
她的目光,投向了更为核心的领域——银钱支取与人员调配。
这两项是后宫权力的命脉,以往大多依赖皇后钤印或口谕,弹性极大,极易滋生弊端。
苏荔此前推行的“对牌”制度,主要针对物资领用,尚未触及根本。
她闭门数日,结合衣料库的经验,草拟了一份《整饬内府支销、慎核宫人调配事宜疏》,核心仍是“流程化”与“数据化”:建议将各宫月例银钱、临时赏赐、工程款等所有银钱支出,均纳入“对牌”管理体系,需事先申请、说明用途、经协理处(暂代皇后稽核)与内务府共同审核后,方可凭牌支取;人员调配则需详陈理由,建立档案,避免随意性。
这份条陈,比之前那份更为犀利,直指核心权力。
写成之后,苏荔没有立刻呈送雍正或皇后,而是故技重施,先让苏培盛将风声透了出去。
果然,消息一出,内务府银库、会计司、乃至敬事房(管太监宫女调配)的主事太监们顿时坐立不安。
这等于是在他们头顶又套上了一个紧箍咒。
以往那些可操作的空间将大大缩小。
与此同时,苏荔加紧了“数据挖掘”工作。
她以“梳理旧档,以备稽核”为名,让粘杆处的笔帖式继续深入核查近年内务府银钱支出与人员调动的档案,尤其关注那些金额巨大、理由模糊或频繁异常的项目。
她需要更多的“弹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日午后,苏荔正在书房审阅新送来的账册,云珠悄步进来,面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娘娘,坤宁宫遣人来了,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苏荔心中一凛,放下账册:“请。”
来的正是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心腹崔嬷嬷。
崔嬷嬷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精明,行礼一丝不苟:“奴婢给懿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崔嬷嬷请起,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苏荔语气温和。
崔嬷嬷起身,垂手道:“回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已大致康复,感念皇上圣恩,念及宫务繁重,懿妃娘娘协理辛苦,特命奴婢前来传话:自即日起,一应宫务,仍按旧例,由坤宁宫总揽。
各宫对牌申领、核销事宜,需每日呈送坤宁宫备案。娘娘您……可专心抚育六阿哥,若有闲暇,从旁协助即可。”
话音落地,书房内一片寂静。
苏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皇后果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直指要害,收回了对牌管理权这核心权柄!
所谓“从旁协助”,不过是客气话,实则是要将她边缘化。
苏荔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放下茶盏,微笑道:“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实乃六宫之福。
臣妾年轻识浅,协理宫务本就是为娘娘分忧,既娘娘康复,自然应以娘娘懿旨为准。
有娘娘主持大局,臣妾也可安心照料弘曕了。” 她语气恭顺,毫无违逆之意。
崔嬷嬷似乎没料到苏荔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娘娘深明大义,奴婢定当回禀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皇后娘娘说,近日各宫用度缩减,虽有成效,然亦闻有怨言。娘娘之意,规制不可废,然执行亦需酌情,以免寒了宫人之心。望懿妃娘娘日后协理时,多加体恤。”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肯定了“缩减”的大方向(这是雍正定的),又暗示苏荔执行过于“严苛”,要她“酌情”,实则是要她放松尺度,为一些人网开一面。
这是在试探,也是警告。
苏荔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皇后娘娘慈悯,臣妾谨记教诲。日后定当遵循娘娘懿旨,秉公办理,亦会体察下情。” 她将“秉公”放在前面,暗示不会违背制度根本。
崔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送走崔嬷嬷,苏荔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