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枝断折、檐角坍塌的巨响,混合着凄风苦雨,将澹怀堂的宁静彻底击碎。
后半夜,无人安眠。
侍卫们冒雨清理断枝残瓦,太监宫女们战战兢兢地点亮所有灯烛,将殿宇照得如同白昼,仿佛光亮能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阴谋气息。
苏荔拥被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深陷进锦被之中。
她不是害怕雷击本身,而是恐惧这“巧合”背后可能存在的精准算计。
利用天灾行人事,是最难防备,也最令人胆寒的手段。
若那内务府管事提前知晓天气,若那槐树的“虫蛀”被人为加剧……她不敢再想下去。
“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雍正冰冷暴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是在天亮时分闻讯赶来的,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龙袍下摆溅满了泥点。
他站在狼藉的庭院中,看着那棵焦黑断裂的老槐树和塌陷的屋檐,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进内殿看望苏荔,而是直接在外间厉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粘杆处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内务府相关人等被连夜锁拿审讯。整个圆明园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苏荔透过窗棂,看着雍正挺直却紧绷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这让她感到一丝可悲的依靠,但更深的是无力感。即使贵为天子,也无法完全杜绝这暗处的冷箭。
调查结果在午后呈报上来。赵德胜脸色灰败地回禀:“娘娘,查清了。
前日来报槐树虫蛀的管事太监,昨夜……在值房内悬梁自尽了。
留下遗书,说是……说是自知疏忽,酿成大祸,以死谢罪。”
自尽?死无对证!
苏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如此!对方下手狠辣,断尾求生,毫不拖泥带水。
“粘杆处查验那槐树断裂处,确有陈旧虫蛀痕迹,但……也有利刃反复切割的微小印记,并非全然天灾。”赵德胜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印记模糊,且经雷火一烧,更难辨认。
那太监一死,线索……就断了。”
苏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对方算计得太精了!利用天时(雷雨)、地利(虫蛀老树)、人和(内应自杀),制造了一场完美的“意外”。
即便雍正有所怀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动皇后或其他高位妃嫔。
“本宫知道了。”她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冰冷的坚毅,“皇上那边……如何说?”
“皇上震怒,已将内务府营造司一干人等革职查办,主管郎中下狱。
下旨彻查宫内所有老旧树木建筑,限期整改。”赵德胜顿了顿,低声道,“皇上还吩咐,加派一倍粘杆处好手,日夜轮值,护卫澹怀堂。并……让奴才转告娘娘,万事有朕,定不叫您与龙胎再受惊扰。”
“嗯。”苏荔淡淡应了一声。
雍正的处置在她意料之中,雷厉风行,但只能治标,难以除根。真正的毒蛇,还隐藏在暗处。
经此一事,澹怀堂的守卫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不仅外围有御前侍卫层层把守,内里伺候的宫人也被再次梳理,每个人的行动都处在严密监视之下。
苏荔的饮食用药,更是经过了孙太医、苏培盛、云珠三重关卡,任何环节稍有疑点,立时废弃。
整个宫殿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苏荔的孕期进入了第四个月。
孕吐渐渐减轻,食欲有所恢复,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她开始出现明显的水肿,尤其是小腿和脚踝,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腰酸背痛也变得频繁,夜里时常因抽筋而惊醒。孙太医说是“胎气日长,压迫经络,气血运行不畅所致”,开了些温和的利水活血、舒筋通络的汤药和药浴方子。
这日午后,苏荔刚泡完药浴,觉得小腿肿胀难受,便让云珠扶她在窗下的软榻上斜靠着,将双脚垫高。她随手拿起那本《养胎起居注》,翻看近日的记录。
水肿、抽筋的频率、程度、缓解方式……她都详细记着。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每次抽筋似乎都发生在她白日久坐看书或处理宫务之后,而午后若能小憩片刻,夜间症状便会减轻。
一个念头闪过。她唤来云珠:“去将内务府前几日送来的那些素色松江棉布找出来,再寻些蓬松的新棉絮来。”
云珠不解,但还是依言取来。苏荔比划着,让她缝制两个一尺来长、半尺宽的布口袋,里面装上棉絮,不要太满,要柔软蓬松。
云珠虽纳闷,还是麻利地缝好了。
苏荔将这两个松软的棉垫,一左一右垫在小腿下面,让双脚自然微微抬高。
一股舒适感顿时传来,压迫感减轻了不少。她又让云珠在她后腰处也垫了一个靠枕,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
“娘娘,这样可舒服些?”云珠惊喜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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