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欢垂首立于殿中,缓缓抬头,目光落向上首端坐的皇后。
只见皇后的青丝被宫娥以金玉簪钗细细盘挽,梳成一顶庄重的飞天髻,发髻之上,一顶纯金凤冠熠熠生辉,凤身镶嵌的珍珠与宝石流转着璀璨光泽,尽显中宫威仪。
可这份华贵之下,却难掩皇后的憔悴。
她身形瘦削,宽大的云锦华服套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眼角的细纹即便用脂粉轻遮,也在垂眸时清晰可见,眉梢眼底更是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沉默片刻,皇后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罢了,随他去吧。”
她抬了抬眼,对沈念欢温声道:“你过来,离本宫近一点。”。
沈念欢依言起身,轻提裙摆往前挪了几步,停在离御座不远的地方。
皇后望着她,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啊。”
话音落,她又吩咐宫人:“把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还有云锦羽衣取来,给六公主。”
“谢皇后娘娘。”沈念欢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
这些日子,她日日跟着礼仪姑姑学习宫廷规矩,言行举止早已褪去往日的青涩,正朝着“皇家公主”的模样一点点靠近。
“该叫母后了。”皇后说着,撑着御座扶手缓缓起身,亲自走下台阶将她扶起。
沈念欢指尖触到皇后的衣袖,只觉那华服之下的身躯异常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母后。”沈念欢喉间微动,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疏,却又藏着一丝暖意。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慈爱:“好孩子,你皇兄要是见了你,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她望着沈念欢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让沈念欢心中一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母仪天下”的温柔与端庄。
只是这份慈爱没能持续太久,皇后便微微蹙了蹙眉,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气短地对沈念欢说:“本宫今日……实在累了,晚上的宴会就不出席了。你皇兄稍后会来,他会照看着你的。”
沈念欢乖巧应下,躬身告退。
待走出殿门,暖风拂过脸颊,她才缓缓摊开手心。
掌心里,一颗莹白的药丸静静躺着。
方才皇后扶她时,趁人不注意,悄悄将这颗药丸塞到了她手中。
另一边,江衍跟陆烬到达寿康宫之后,迟迟没有找到机会进去,六人侍卫分立两侧,腰间佩刀寒光凛凛。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另一队巡逻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经过,脚步声在宫道上敲出沉闷的回响,将整个寿康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陆烬压低声音:“正门防守太密,周遭墙体光滑无着力点,确实无从下手。”
江衍目光扫过宫墙顶端的尖刺,缓缓颔首:“寿康宫这边暂时动不了,只能先专攻冷宫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看看苏鸢婉提过的‘笑佣’。”
两人随即转身,慢悠悠地晃过御花园,江衍的目光始终在园中景致间流转。
假山石的缝隙、花丛后的路径、甚至是凉亭柱上的刻痕,都被他记在心里,绘制成一张路线图。
正当他们绕到一片牡丹花丛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皇弟还真有闲工夫,这时候竟在御花园里闲逛?”
江衍脚步未停,只余光一瞥,便看清了来人腰间悬挂的鎏金令牌。
令牌上“东宫”二字清晰可见。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着身穿明黄色锦袍、腰束玉带的太子躬身行礼:“皇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趁着天色尚好,出来透透气,自然比不上皇兄日理万机,要处理朝堂诸多要务。”
太子的目光掠过江衍,落在一旁的陆烬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谢大人,好久不见啊。”
陆烬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官礼:“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免礼。”太子摆了摆手,踱步到江衍身边,声音压得略低,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看来皇弟最近不太安分,竟要劳烦谢大人亲自来‘保护’你?”
江衍笑意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波澜:“皇兄这话就见外了,臣弟还指望着日后皇兄能让臣弟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呢。”
太子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
说罢,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江衍望着太子的背影,眼神微沉。
太子方才的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他与陆烬的关系,甚至在暗示他“不安分”,看来宫中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直到陆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发呆了,再不走,天黑前未必能找到笑佣。”
江衍才回过神,收敛心绪:“走,去南角。”
两人快步穿过几处回廊,在御花园南角的暖阁旁,看到了三个形态各异的笑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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