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婉抬起头,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沈念欢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还嚼着东西,见此情景刚要出声,便被江衍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江衍的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细细打量着。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雅致的古典发髻,几缕碎发贴着脸颊自然垂落,只是在乌黑发丝间,竟隐约掺了几丝刺眼的白发。
她本是张姣好的面容,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眉毛淡得如远山含黛,细长又柔美,鼻梁更是秀挺精致。
只可惜眼下那片乌青浓重,一双眼里也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生生折损了大半风姿。
“本殿的模样,就这么吓人?”江衍开口,声音带着威严。
苏鸢婉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屈膝伏首,声音发颤:“臣女不敢!殿下玉树临风,风姿卓绝,臣女只是……只是一时失仪。”
“起来吧。”江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鸢婉这才敢慢慢直起身,依旧低着头,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用太紧张,本殿只是有些话要问你。”江衍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目光落在苏鸢婉身上,将她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
“喏。”苏鸢婉垂首应着,指尖却死死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她怎会相信?入宫这些时日,她见惯了表面和善、内里阴狠的权贵,三皇子江衍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那个以虐杀宫人取乐的皇子,怎会真的只是“问话”?
“将你在长乐宫里的遭遇说一遍,详细一点。”江衍缓缓迈步,靴底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鸢婉的心尖上。
他刻意放缓动作,既是给她缓冲的时间,也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从她紧绷的脊背、躲闪的眼神里,判断她是否藏有隐情。
苏鸢婉猛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她却似浑然不觉,声音带着哭腔:“臣女不敢,臣女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只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臣女日后当牛做马,必报殿下恩情!”
她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长乐宫里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血腥与屈辱,若是说出口,她怕不仅保不住命,还会落得比死更惨的下场。
江衍眸色微沉,他不动声色地给一旁的沈念欢递了个眼色。
他需要有人扮演“温和”的角色,打破苏鸢婉的心理防线。
沈念欢立刻擦了擦手上的食物碎屑,快步上前想要扶起苏鸢婉,轻声安慰:“你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三殿下其实很友善的。”
苏鸢婉抬眼看向沈念欢,眼前的女子衣着陈旧,袖口甚至泛着毛边,可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可这份关切,在苏鸢婉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友善”不过是另一种陷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敢再看。
江衍见状,眉峰微蹙。
软的不行,便只能来硬的。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骤然掐住苏鸢婉的脖颈,指腹用力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沈念欢惊声喊了出来,话刚出口,又迅速捂住嘴。
她虽不解江衍为何突然动怒,却也知道他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江衍没有理会沈念欢,目光死死盯着苏鸢婉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不说,本殿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下去,给跟你一起来的两个姐妹作伴。”
他刻意提起“两个姐妹”,就是要戳中苏鸢婉最恐惧的地方。
她亲眼看着那两个女孩死在长乐宫,如今死亡的阴影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妥协。
苏鸢婉的意识渐渐模糊,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可“两个姐妹”惨死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说……我说……”
江衍指尖一松,苏鸢婉失去支撑,踉跄着往后倒去。
沈念欢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又快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衍背过身,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掐着她脖颈的触感还在,手在微微发抖。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是,对苏鸢婉这样被恐惧逼到绝境的人,唯有死亡的威胁,才能让她吐露实情。
“说吧。”江衍将颤抖的手藏到身后,没有去上首的座位,而是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苏鸢婉没敢接茶盏,她深呼吸两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一段荒谬又悲凉的往事,在空旷的殿宇中缓缓展开。
十五岁的苏鸢婉,窗前总摆着半盏温茶,手边绣绷上的并蒂莲已初见模样。
院外那株桃树是她与徐砚卿一同种下的,如今枝繁叶茂,春日里粉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总让她想起徐砚卿温声唤她“鸢婉”的模样。
两家本就是邻里,徐砚卿中了进士那年,提着两箱聘礼登门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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