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城下的血战,日复一日,已然持续了半月有余。城墙上下,尸骸堆积如山,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连淮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曹军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不计代价地冲击着这座仿佛永远也不会陷落的坚城。
守军的韧性超乎了曹操的预料。在陆炎如同战神般的坐镇与激励下,在赵云、徐盛等将领的出色指挥下,在庞统、鲁肃竭尽全力的后勤保障下,龙鳞城虽然伤痕累累,多处城墙破损严重,摇摇欲坠,却始终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倒。曹军付出了数倍于守军的惨重伤亡,士气已然不像初时那般高昂,厌战的情绪在底层士卒中悄然蔓延。
北岸曹军大营,中军帐内的气氛日益凝重。
“明公,不能再这样强攻下去了!”于禁声音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军伤亡已逾三万,士卒疲敝,粮草消耗巨大。龙鳞城防之坚,守军之顽,实属罕见。陆炎更是……更是非人哉!再耗下去,即便破城,我军亦将元气大伤!”
夏侯惇独眼赤红,却也不得不承认:“那陆文韬,简直是个怪物!每每关键时刻,他便亲自冲杀,专毁我军器械,斩我将领,士气为之所夺!寻常士卒,见其旗号便已胆寒!”
李典补充道:“且其城内似乎储备极丰,弓弩箭矢、滚木礌石仿佛用之不尽。我军霹雳车轰击半月,其城墙虽破,却总能及时修补,难以造成致命缺口。”
曹操面沉如水,手指紧紧攥着腰间剑柄,骨节发白。他何尝不知强攻的代价?但龙鳞城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咽喉,不拔除,则南下战略尽数受阻,甚至可能危及中原!
“难道就任由这竖子,凭借一城之地,阻我十万大军?!”曹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帐内一片沉默。强攻损失惨重,缓攻又恐生变,似乎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程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他缓缓起身,躬身道:“明公,既然陆炎依仗者,乃淮水与坚城。那么……何不令其依仗之物,反成其葬身之地?”
曹操目光一凝:“仲德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程昱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划过淮水上游,落在几条汇入淮水的支流上,声音阴冷如冰:“明公,时值夏季,雨水充沛。可秘密派遣精干兵卒,携带工具,于上游择合适之处,筑坝蓄水!待水势蓄足,再突然掘开堤坝……届时,滔天洪水顺流而下,直灌龙鳞城!任他陆炎有霸王之勇,诸葛亮之智,又如何能与这天地之威抗衡?!”
此计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震!
水攻!
这是极其狠辣,也极其有效,但同样有伤天和的计策!一旦施行,龙鳞城内外,恐怕将鸡犬不留,化为汪洋泽国!
贾诩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慢悠悠地道:“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仲德此计,虽险,却可收奇效。只是……需隐秘,需迅速,更需天时配合。且水势一旦失控,恐殃及下游我军自身,需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荀攸沉吟道:“此计若成,则龙鳞城旦夕可下。然,确实过于酷烈,恐伤及无数生灵,亦有损明公仁德之名……”
“仁德?”曹操猛地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决绝的光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泗水之战,亦曾水淹下邳!对付陆文韬这等枭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些许浮名,何足道哉!”
他猛地一拍案几,下定决心:“便依仲德之策!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所需人手物资,一应满足!务必隐秘,务必迅速!孤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淮水倒灌龙鳞城!”
“诺!”程昱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
就在曹军暗中筹备这惊天毒计的同时,龙鳞城内,虽然顶住了连番猛攻,但形势同样不容乐观。
城头之上,破损处虽然被一次次修补,但新痕叠旧痕,墙体已然千疮百孔,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守军将士人人带伤,疲惫不堪,许多人的眼神已经麻木,只是凭借着本能和纪律在战斗。药材早已耗尽,伤兵只能在痛苦中哀嚎等死。粮食虽然还能支撑,但新鲜的蔬菜和肉食早已断绝,士气在血与火的煎熬中缓慢而坚定地消磨着。
陆炎站在一段刚刚被巨石轰出裂痕的城墙边,伸手抚摸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微蹙。连日的血战,即便以他非人的体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甲胄上的血迹从未干透,重戟的戟刃甚至因为饮血过多而隐隐泛着暗红。
“主公,曹军的攻势,似乎有所减弱。”赵云走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地说道,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三日前被井阑上的冷箭所伤。
“不是减弱,”陆炎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北岸曹军大营,“是改变了策略。曹操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在准备更致命的一击。”
庞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来,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所言极是。据我军派往上游的斥候回报,曹军近日在淮水几条支流附近活动异常,似乎在……测量水位,勘探地形。而且,他们还在大量征集舟船,并非用于渡河强攻的那种,更像是……用于水战的走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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