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水流比昨日更急了,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轰隆”的闷响,像是藏着无数不安的预兆。
陈光庆牵着老驴的缰绳,正低头给驴背上的行囊打结,忽然听见石头的惊呼声从渡口方向传来:“陈叔!你快看那铁牛!”
他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向不远处的木桥——那座临时搭建的渡口木桥,是前几日他们躲追兵时偶然发现的,桥身由十几根粗木拼接而成,两端各固定着一头半人高的铁牛,黑漆漆的铁身被河水浸得发锈,牛背上还缠着几圈粗壮的麻绳,本是用来稳固桥体的关键。
可此刻,靠近上游的那头铁牛竟微微晃动起来,麻绳在水流的冲击下“嘎吱”作响,像是随时要崩断。
“不好!”陈光庆心里一紧,攥着驴绳就往木桥跑。十三娃也跟着涌过去,胖墩跑得太急,差点被石子绊倒,杏花赶紧伸手拽住他,两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等他们跑到桥边,铁牛晃动得更厉害了。
陈光庆伸手去摸铁牛的身子,冰凉的铁面还沾着河水,触感湿滑。
他顺着铁牛的脊背往下看,目光突然顿住——在铁牛脖颈处的铁环上,竟缠着一根熟悉的红绳,红绳末端系着的,正是他前日偶然得到的“第一印”!
那是块巴掌大的木牌,质地坚硬,上面刻着太极起势的纹路,阴刻的线条里填了黑色墨汁,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前日在破庙里,他从一个昏迷的道士身上发现了这枚木牌,道士醒来后只说“此印关乎太极传承,需交予护印人”,话音未落就咽了气。他本想找机会研究木牌的用处,昨晚整理行囊时怕弄丢,便临时系在了铁牛的铁环上,想着今日出发前再取下来,却没料到……
“陈叔,这铁牛好像要掉下去了!”石头的声音带着慌意。话音刚落,就听“嘣”的一声脆响,固定铁牛的麻绳突然崩断,铁牛猛地往河边倾斜,激起的水花溅了陈光庆一脸。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红绳,指尖却只擦过木牌的边缘,没能抓住。
“快拉它一把!”陈光庆嘶吼着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铁牛的牛腿。
铁牛的重量远超他的预料,冰冷的铁身压得他胳膊发麻,河水顺着铁牛的缝隙往下淌,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胖墩和石头也冲上来,一个抱住牛尾,一个拽住牛耳,可铁牛在急流的冲刷下,已经彻底松动,三人的力气加起来,也只能勉强让它暂时稳住。
“杏花!快让弟妹们往后退!”陈光庆咬牙喊道。杏花立刻拉着其他孩子往后躲,小丫头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就在这时,又一个浪头拍过来,比之前更猛,直接撞在铁牛身上。
陈光庆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像是要被生生扯断,紧接着,铁牛突然失去了平衡,带着刺耳的“嘎吱”声,顺着河岸的斜坡滑了下去。
他想再抓一次红绳,可水流太急,木牌随着铁牛的晃动甩了出去,红绳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第一印!”陈光庆疯了似的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牛坠入河中。黑色的铁身落入水面时,溅起巨大的水花,浪头打在他的脸上,带着泥沙的腥味。
他站在河边,看着铁牛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走,只留下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渐渐扩散、消失。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黄河水奔腾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陈光庆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只剩下河水的冰凉。
他想起道士临终前的话,想起这枚木牌可能藏着的太极传承线索,想起十三娃们还等着他找到安身之处……可现在,木牌没了,线索也断了,就像眼前的黄河水,浑浊得看不到底。
“陈叔……”老十二“怂娃”孙小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那木牌……还能找回来吗?”
陈光庆转过头,看见孩子们都怯生生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胖墩的脸上还沾着泥点,却抿着嘴没说话;杏花攥着小丫头吴倩倩的手,指尖泛白;最小的狗蛋偷偷抹了把眼泪,怕被他看见,又赶紧低下头。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喉咙发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又怎么安慰这群孩子?
“这黄河水这么急,铁牛那么重,掉下去就找不到了。”
陈光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蹲下身,看着孩子们的眼睛,“那枚木牌,是关乎太极传承的信物,现在……丢了。”
孩子们都愣住了。老十吴倩倩小声说:“可是陈叔,我们还有彼此啊,还有李嫂子送的老驴……”
“可没有线索,我们往哪儿走?”胖墩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委屈,“我们已经跑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躲躲藏藏?”
胖墩的话像根针,扎在陈光庆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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