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冬月的末段,北京下了场像样的雪。
国术馆的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白,练功房的窗纸上凝着薄霜,李天骥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手里捧着本线装古拳谱,指尖顺着泛黄的纸页慢慢滑动,偶尔停下来,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招式里的玄机。
桌角的白瓷茶盏里,热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窗外雪的清冽,漫在不大的房间里,倒添了几分安稳。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门被轻轻推开,陈老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比外面的雪还沉:“天骥先生,俄文专家那边有消息了,还有资料室的排查结果,都不太乐观。”
李天骥放下拳谱,起身给陈老倒了杯热茶:“陈老,先暖暖身子,慢慢说。”
陈老接过茶盏,却没喝,直接把信封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两张纸:“俄文专家把血书上的字都破译出来了,除了之前认出的‘危险’‘守护’‘秘密’,还有半句没写完的‘24式藏生死,7式是关键’,剩下的字迹太模糊,实在辨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张纸:“资料室的排查也查完了,门窗没被撬过的痕迹,登记本上只有小林和主任的进出记录,甚至连监控(当时为简易安保设备)都没拍到异常。对方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能这么悄无声息换底片,说不定是咱们内部出了问题,或者是有人提前摸清了资料室的底细。”
李天骥拿起破译结果,反复看了几遍,尤其是“24式藏生死,7式是关键”这半句,指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第7式正是被换掉的“白鹤亮翅”,对方特意提这一句,显然是知道这式里藏着秘密,可秘密到底藏在哪?是藏在招式本身,还是藏在之前的照片里?
“对了,天骥先生,”陈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剩下的23张底片,小林他们又核对了三遍,没发现被换的痕迹,我已经让人把底片都冲印成照片,带来给你看看,说不定你能看出些咱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正是那24张太极定帧照,只是第7张“白鹤亮翅”的位置,放着的是一张空白纸,旁边标注着“原底片已被换,此为空白替代”。
李天骥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从第一式“起势”到第六式“手挥琵琶”,再到第八式“左右搂膝拗步”,每一张照片里,他的招式都清晰可见——步型的开合、手型的弧度、身体的角度,甚至连衣服褶皱的走向,都被精准定格。可不管他怎么看,都只觉得是普通的太极招式,没看出半点异常。
“难道是我想多了?”李天骥把照片放在桌上,重新端起茶盏,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他想起前几日放映室的灯泡炸裂,碎片分三堆放着;又想起空白底片上的俄文血书,说“24式藏生死”,这“生死”二字,绝不是随便说说,肯定藏着大秘密,可这秘密到底藏在哪?
陈老坐在一旁,看着李天骥沉思的模样,也没打扰——他知道,李天骥对太极的理解,远非他们这些人能比,说不定只有他能看出照片里的门道。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雪落声,还有远处练功房里老拳师们练拳的吆喝声。
李天骥盯着桌上的照片,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眼睛都有些发涩。
他揉了揉眼睛,无意间瞥见桌角放着的算盘——那是他从日本带回来的,红木算盘珠,铜制算杆,已经用了十几年,珠面上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当年在日本,他除了练拳,就靠这算盘算些日常开销,回国后也一直带在身边,算是个念想。
看着算盘,李天骥突然眼前一亮:“太极讲究阴阳相济,虚实转换,招式里藏着数的变化;而算盘靠珠子的开合计数,一上一下,也是阴阳之道,说不定……这照片里的秘密,能用算盘算出来?”
这话一出,陈老也愣住了:“用算盘算照片?天骥先生,这怎么算啊?”
李天骥没解释,拿起一张“起势”的照片,又把算盘拉到自己面前,指着照片里的姿势说:“你看这‘起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肩宽我是一尺八,步型开合的角度是45度;双手抬起的高度,到胸口,胸口到地面是四尺二,手的高度就是三尺六;还有身体的倾斜角度,是5度。这些角度、长度,都能换算成数字,说不定就是密码的一部分。”
说着,李天骥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记录:“步型角度45,记为4、5;手高三尺六,记为3、6;身体倾斜5度,记为0、5(补零凑两位,方便计算)。”写完,他拨动算盘,把这些数字依次记下,又拿起第二张“野马分鬃”的照片,继续测量、记录。
陈老凑过去,看着李天骥一边看照片,一边测量,一边在纸上记数字,又一边拨动算盘,算盘珠子“噼啪噼啪”地响着,像是在演奏一曲特殊的乐章。他看着纸上的数字越来越多——“野马分鬃”步型角度60,记为6、0;手型弧度120,记为1、2、0;“手挥琵琶”步型开合30度,记为3、0;双手间距一尺二,记为1、2……每一张照片,李天骥都能找出三到四个关键数据,换算成数字后,再用算盘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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