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小满就蹲在地窖门口啃冷饼。他一边嚼一边盯着那几捆干艾草,总觉得底下藏的东西比师父说的还重要。昨晚的事太邪门,死士来得悄无声息,连萧世子的人都差点没拦住。
他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站起来,正要推门进去再看一眼夹层,前厅突然传来一声喊:“小满!快来人啊!”
声音是云娘的,急得变了调。
小满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前面跑。还没进堂屋,就闻到一股酸腐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个病人歪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脸色发青,嘴里不断呕出黄水,有的已经带血丝了。
“怎么回事?”他冲进去问。
云娘正扶着一个老汉,额头全是汗:“他们都是昨儿领了药走的,今早一服下去就开始疼。我让他们吐了,可还是止不住。”
江知意已经到了。
她进门时袖子一甩,把外袍脱下来扔给小满,只穿了件短襟衫就蹲下身,一手掰开病人口腔查看,一手按上脉门。指尖刚搭上去,眉头就皱紧了。
“不对劲。”她说,“这不是普通积食或寒症发作。”
“会不会是药材有问题?”云娘喘着气问,“煎药的时候我都看着,火候没错,器具也清过三遍。”
“查。”江知意站起身,语气干脆,“封锁煎药房,所有用过的药渣留样,未发放的药包全部封存。你现在去把当归、川芎、白芷这三味主药各取一份来。”
云娘点头就要走,江知意又补了一句:“别从柜上拿,直接去后仓拆新到的货。”
小满听得心惊:“师父,你是怀疑……有人动了进货?”
“现在不说准话。”她走到水盆边洗手,动作很稳,“但凡出了事,先找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
云娘很快抱着三个布包回来。江知意戴上薄手套——那是她自己用细棉布裁的,说是怕手上沾了别的药味影响判断——一层层打开包装。
当归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些,不像新晒的淡黄褐,倒像是陈年压久了的暗棕。她捏起一小撮凑近鼻尖嗅了嗅,气味微苦,尾端却泛出一丝腥气,像铁锈混在草灰里烧过。
她没说话,捻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舌尖刚触到,立即抬手漱口。
“断肠草。”她吐掉水,声音低下去,“掺了至少一成。”
屋里一下静了。
小满瞪大眼:“谁敢这么干?吃了是要死人的!”
“所以才敢。”江知意冷笑,“正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会乱用猛毒,才敢拿这个冒充当归。普通人吃不出区别,等发现不对,人早就垮了。”
云娘咬牙:“这是要把咱们医馆往绝路上逼。”
“不止。”江知意走到药柜前,翻开登记簿,“这三批货是前天到的,分别来自仁和堂、济安坊、同春号。账面上干净,送货单齐全,验货的是铺子里的老伙计,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那就是有人在供货源头动手脚。”小满插嘴,“而且能压进这么多假货,肯定不是小角色。”
江知意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你总算说了句明白话。”
她转头对云娘下令:“立刻停发所有含当归的方子,派人去追回昨天发出去的药包。告诉街坊们,凡是吃过药不舒服的,马上来换解毒汤。”
“那要是有人已经在家吐血呢?”
“那就抬也要给我抬过来。”她语气没半点松动,“这条街上的人信我们一天,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死在一口错药上。”
云娘不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跑。
江知意坐回案前,拿起银针盒,取出一根细针,在烛火上微微烤了一下,然后插入其中一袋阳性药包中搅动片刻。针拔出来时,尖端泛着淡淡的浊绿色。
她把针放进瓷瓶封好,又将七袋可疑药包一一编号记录。
小满在一旁看得仔细,忽然道:“师父,你说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掺毒,是不是觉得咱们查不出来?”
“他们是赌我们不敢闹大。”她低头写着什么,“一旦我们公开说药材有毒,第一个跳出来骂的就是官府,说我们管理不善,污蔑同行。裴家正好借机申请查封,名正言顺砸了济世堂。”
“那咱们就不声张?”
“当然要声张。”她抬眼看他,嘴角略扬,“但得等到手里攥着他们甩不掉的证据再说。”
说完,她起身走向后院药渣堆放处。
那里已按她的要求分类摆好,每一堆对应一位患者。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是块放大镜——这东西是她早些时候托商队从南境带回来的,原本只是用来观察药材纹理,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她一块块翻看药渣,手指沾了灰也不管。
小满蹲在旁边帮忙,忽然咦了一声:“师父,你看这儿。”
他指着一堆压得最实的药渣底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形状弯弯曲曲,头粗尾细。
江知意凑近一看,眼神变了。
她接过放大镜,反复调整角度,终于看清——那是一枚印记,形如盘蛇,蛇首昂起,眼睛位置有两个小凹点,像是模具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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