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夜,静谧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沈静姝坐在案前,指尖捏着谢九渊派人连夜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因送信人的急促赶路而微微起皱,上面的字迹却依旧遒劲,只是字里行间的杀意与焦灼,透过笔墨直透眼底。
“娘娘,督主在江南遇刺,太后竟派了赵虎亲自出手,这是摆明了要鱼死网破啊。”挽月站在一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如今督主虽无大碍,但江南局势必定更加凶险,那些藩王的残余势力说不定也会趁机发难。”
沈静姝缓缓放下密信,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舆图上,江南诸府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漕运线路如银色丝带贯穿其中,而几个标注着“秘密钱庄”“藩王庄园”的红点,正是李嵩招供的赃银藏匿地。她指尖划过舆图,眼神清明得惊人:“鱼死网破?太后和藩王们还没到那个地步,他们只是想逼退九渊,保住江南的既得利益。但他们忘了,九渊如今手握千万两贪墨案的铁证,早已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可督主在江南孤立无援,皇帝又明升暗降将他调离权力中心,万一那些人联合起来,用舆论或者兵戈施压,督主恐怕难以应对。”挽月忧心忡忡地补充。
沈静姝摇了摇头,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太后、国舅、靖王残部、三藩、江南士族”。她将纸推向挽月,指尖点在“太后”与“三藩”之间:“你看,这些人看似是同盟,实则各怀鬼胎。太后想要的是持续敛财以巩固外戚势力,三藩想要的是割据江南、不受朝廷掣肘,靖王残部则是想借乱复仇,江南士族是被迫依附以求自保。他们的利益诉求不同,就存在博弈的空间。”
挽月看着纸上的字迹,似懂非懂:“娘娘的意思是,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正是。”沈静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就像一盘棋局,每个参与者都想利益最大化,却又互相牵制。太后派赵虎刺杀九渊,看似强硬,实则暴露了她的焦虑——她怕九渊继续深挖,牵扯出更多她私下扶持势力的证据。而三藩虽然分了赃银,却绝不会愿意为了太后与朝廷彻底决裂,毕竟他们的根基在江南,一旦开战,损失最大的是他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九渊如今的困境,不在于如何应对刺杀,而在于如何打破这种‘多方牵制、无从下手’的僵局。他手握罪证,却投鼠忌器,怕一动则引发藩王叛乱。但他忽略了一点,博弈的核心在于‘借力打力’,让敌人的矛盾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沈静姝立刻回到案前,铺好宣纸,笔尖饱蘸墨汁,开始快速书写。她要将现代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利益绑定”“威慑均衡”等核心思路,转化为谢九渊能理解的朝堂策略,字字句句都直指江南局势的要害。
“第一,利用‘囚徒困境’分化同盟。”她写道,“李嵩招供的赃银分配明细中,三藩分得四百万两,而靖王残部仅得两百万两,且三藩一直忌惮靖王残部死灰复燃。可暗中散布消息,称靖王残部不满分赃不均,已暗中联络朝廷,愿以揭发三藩藏银地为条件换取赦免。三藩本就多疑,必定会对靖王残部产生猜忌,从而放松对九渊的施压,甚至可能互相监视。”
“第二,建立‘利益绑定’争取江南士族。江南士族虽依附藩王,但实则更看重家族存续与商贸利益。九渊可公开宣布,凡主动脱离藩王、配合朝廷清理漕运弊政的士族,既往不咎,且未来漕运线路调整将优先考虑其商贸需求。同时,查封那些坚决依附藩王的士族产业,以儆效尤。这样一来,士族群体必然分裂,一部分会倒向朝廷,成为九渊在江南的助力。”
“第三,打造‘威慑均衡’牵制太后。太后最在意的是皇家颜面与外戚权力。九渊可将国舅爷贪墨的部分罪证(剔除太后直接参与的痕迹)透露给宗人府,同时上书皇帝,请求将国舅爷的案子交由宗人府会审。宗人府多是皇室宗亲,向来不满外戚专权,必定会借机发难。太后为保国舅爷周全,不得不收敛锋芒,暂时停止对九渊的刺杀与打压,为九渊争取时间。”
“第四,锁定‘关键节点’打破僵局。江南局势的关键,在于赃银的最终去向。李嵩招供的钱庄与庄园,必定有重兵把守,硬取伤亡太大。可重点追查三藩中最弱势的平南王——他分得的赃银最少,却管辖着江南最富庶的苏州府,其余两藩早已对他虎视眈眈。九渊可集中兵力,以‘查抄贪墨赃银’为名,包围平南王的秘密庄园。平南王势单力薄,必定会向另外两藩求援,而另外两藩若出兵,则坐实了‘勾结谋逆’的罪名;若不出兵,则平南王必败。无论他们如何选择,都会打破三藩之间的平衡,九渊便可趁机各个击破。”
写完这些,沈静姝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补充了细节:“切记,所有行动都要‘师出有名’,不可擅自用兵,需以‘清理漕运弊政’‘追缴赃银’为幌子,避免给藩王留下‘朝廷打压藩王’的口实。同时,每一步行动前,务必派人快马加鞭告知朝廷,让皇帝知晓你的动向,既显尊重,也让他无法事后推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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