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帆布鞋踩过雨后的青石板路,积水倒映着巷口“便民修鞋铺”的红色灯箱,在暮色里晕开一圈暖光。她停下脚步,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某老城区巷弄,修鞋铺日均接待23人,60岁以上老人占比78%,修鞋单价15-30元,多数老人称‘鞋子还能穿,修修更划算’。”这是她“城市老旧社区便民服务现状”调研的第三十七个点位,笔记本里已经贴满了不同店铺的照片、采访录音的二维码,还有老人递来的手写修鞋价目表。
作为市社科院的社会研究员,林夏的工作从不是在办公室里堆砌数据。她的调研包里永远装着四样东西:一支能录音的钢笔(方便记录突发采访)、一本防水笔记本(应对雨天调研)、一沓印有联系方式的调研知情同意书(尊重受访者意愿),还有几颗水果糖(遇到抗拒交流的老人时,递颗糖总能拉近距离)。这次的调研任务是摸清老城区便民服务的“供需缺口”,为政府制定社区改造政策提供依据——但林夏知道,真正的“依据”藏在修鞋师傅的锤子声里,在买菜老人的菜篮里,在那些“说不出口却实实在在的需求”里。
“姑娘,又来记东西啦?”修鞋铺的张师傅抬起头,手里的锥子还穿着线,“今天来得巧,刚收了双老太太的棉鞋,鞋底都磨平了,她说要留着冬天穿。”林夏走过去,看到工作台上放着一双深蓝色棉鞋,鞋头缝着补丁,鞋底贴着一层旧胶皮。“张师傅,您这铺子开了多少年了?”她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坐下,拿出钢笔打开录音功能。
“二十五年啦!”张师傅笑着擦了擦手上的鞋油,“以前这条巷子里有三家修鞋铺,现在就剩我这一家了。年轻人都网购鞋子,穿坏了就扔,只有老人才来修。我儿子总劝我关店,说挣不了几个钱,可我要是关了门,这些老人的鞋子找谁修去?”他指了指巷尾,“王阿婆腿脚不方便,每次来都要拄着拐杖走二十分钟,我要是不在,她的鞋只能在家放着。”
林夏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标注出修鞋铺的位置和周边三个老旧小区的分布:“张师傅,您觉得这附近还缺啥服务不?比如配钥匙、缝衣服之类的。”张师傅想了想:“缺个缝补衣服的!以前巷口有个李大姐缝衣服,去年搬走了,现在老人们衣服破了,要么自己缝,要么送到老远的菜市场去。还有啊,要是能有个代收快递的点就好了,老人们眼神不好,不会用手机查快递,快递员总把东西放在超市,有时候还会弄丢。”
林夏把“缝补服务缺口”“代收快递需求”用红笔圈出来,又补充道:“您说的这些,我都会记下来。对了,您平时中午吃饭咋解决?附近有方便的餐馆吗?”张师傅指了指巷口的包子铺:“就买两个包子对付一下,铺子里离不开人,走不开。”
离开修鞋铺,林夏走到巷口的包子铺,老板正在蒸笼前忙碌。“老板,要两个猪肉白菜包。”她接过包子,顺势问道,“您这包子铺主要是卖给谁啊?有没有老人来买?”老板擦了擦汗:“大多是上班族,老人来得少——他们觉得包子贵,更喜欢自己在家煮粥。不过有时候会有行动不便的老人,让邻居帮忙代买。”林夏咬了口包子,温热的肉馅裹着汤汁,突然想起张师傅说的“两个包子对付午饭”,心里有些发酸——便民服务者的需求,往往比被服务者更易被忽略。
第二天早上,林夏换了个调研点位,来到老城区的“幸福菜市场”。刚走进市场,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新鲜的青菜,一块五一斤!”“刚杀的活鱼,二十块一条!”她注意到,市场入口处有个“爱心服务站”,里面摆着几张长椅,墙上贴着“免费量血压”“代收水电费”的牌子,却没看到有人值守。
“姑娘,你是来调研的吧?”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奶奶走过来,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我叫刘桂兰,经常来这买菜。你要是想了解情况,问我就对了!”林夏眼睛一亮,连忙递上一颗水果糖:“刘奶奶您好,我想问问您,这‘爱心服务站’平时有人吗?您用过里面的服务吗?”
刘奶奶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没人!就摆个样子,量血压的机器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代收水电费更是扯——人家只收现金,我们老人现在都用养老金卡,哪来那么多现金?”她拉着林夏走到服务站,指着落满灰尘的血压仪:“你看,好好的机器,放着不用多可惜。我们这些老人,就想量量血压图个安心,结果每次来都是坏的。”
林夏拿出手机,对着损坏的血压仪拍了张照,又问道:“刘奶奶,您平时买菜,有没有觉得不方便的地方?比如菜价、称重之类的。”刘奶奶叹了口气:“菜价倒是还行,就是称重!有些摊主的秤不准,我们老人眼神不好,也看不出来。上次我买了一斤鸡蛋,回家一称,才八两!找回去,人家还不承认。”她从菜篮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弹簧秤:“现在我每次买菜都带着这个,自己称一称,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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