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梅雨季的傍晚,梧桐叶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林夏背着吉他冲进Livehouse后台时,白衬衫已经洇出深色水痕,琴箱上还沾着地铁口积水溅起的泥点。鼓手阿Ken抬头瞥了眼挂钟,金属手环撞在镲片上发出清脆声响:迟到23分钟,调音师刚走。
林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结动了动:地铁故障......话没说完就被贝斯手苏蔓打断,她正用酒精棉擦拭琴弦,暗红色指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别说这些没用的,八点半准时开场,你自己看着办。
这是林夏加入乐队的第三个月。作为临时顶替主唱的新人,他每天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下班后赶三个地铁站来排练。Livehouse潮湿的地下室里,霉味混着香烟和廉价发胶的气息,墙上贴满褪色的演出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乐队去年登上草莓音乐节的合影,那时的主唱还不是他。
舞台灯突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夏眯起眼睛调试麦克风,听见前台传来零星的掌声——观众已经开始入场。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歌词本,扉页上父亲的字迹依然清晰:学音乐能当饭吃?趁早找份正经工作!指甲不自觉抠进纸页,在二字上留下月牙形的凹痕。
开场曲前奏响起时,林夏感觉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聚光灯下,前排观众的面孔模糊成光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混响中颤抖:城市像座牢笼,我们都是困兽......唱到副歌部分,阿Ken的鼓点突然加快,苏蔓的贝斯线如毒蛇般缠绕上来,林夏猛地扯开衬衫领口,汗滴顺着锁骨滑进牛仔裤。
演出结束后,经理老周晃着啤酒瓶走进后台:小林,有个婚庆公司找驻唱,明晚八点,报酬比这儿翻倍。林夏还没开口,苏蔓冷笑一声:我们乐队只唱原创,不接这种活儿。老周耸耸肩:随你们,反正人家点名要新主唱。
深夜的出租屋里,林夏瘫在沙发上翻手机。银行短信提示余额不足三千,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设计总监的微信弹出消息,要求明天十点前修改完第17版海报。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想起大学时在琴房彻夜写歌的日子,那时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谱架上投下整齐的银条。
大二那年的校园歌手大赛上,林夏抱着借来的吉他唱自己写的《未命名的诗》。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礼堂穹顶,评委席上的音乐系教授推了推眼镜:你有天赋,但技巧太生涩。赛后教授把他叫到办公室,翻开泛黄的曲谱:音乐不是无病呻吟,要听见自己骨头里的声音。
转机出现在秋分那天。音乐制作人陆川在社交平台刷到的演出视频,私信问林夏愿不愿意试录Demo。录音棚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林夏握着话筒的手沁出汗,陆川突然按下暂停键:别模仿那些网红歌手,用你自己的声音。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录音棚的百叶窗,林夏终于录完最后一段和声。陆川摘下监听耳机,镜片后的眼睛发亮:明天来公司签约,我给你组个制作团队。走出大楼时,林夏望着街道上匆匆的行人,突然觉得阳光刺眼得不可思议——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七年。
然而现实很快露出獠牙。新专辑筹备会上,资方代表敲着会议桌:市场调研显示,情歌最容易出爆款,你们这几首歌太小众了。林夏攥紧手中的曲谱,那是他写了三个月的《潮汐笔记》,灵感来自台风天在海边看到的破碎贝壳。制作人陆川打圆场:要不先选两首情歌做主打?
录音室的隔音棉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声音。林夏机械地重复着我爱你的歌词,却感觉每个字都像砂纸在磨嗓子。苏蔓突然推门进来,贝斯背带甩在墙上发出闷响:这不是你写的歌,你唱得像具行尸走肉。她抓起吉他拨弦,熟悉的旋律响起——是乐队最早的原创曲目《困兽》。
暴雨倾盆的夜晚,林夏在Livehouse的天台上抽烟。雨水顺着排水管奔涌而下,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你爸住院了,手术费......后面的声音被电流声吞没,林夏望着灰沉的天空,突然扯开嗓子嘶吼,声音混着雨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第二天凌晨,林夏红着眼眶出现在医院。父亲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液管的手微微颤抖:别耽误工作......林夏别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自己大学获奖的照片,相框边缘贴着泛黄的便签,是父亲用铅笔写的:我儿子真有出息。
转机出现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林夏在改第23版广告曲时,电脑突然死机,重启后却意外打开了尘封的音乐文件夹。2018年未完成的demo里,青涩的吉他旋律混着窗外的蝉鸣,还有他即兴哼唱的片段:我们都是迷途的孩子,在城市森林里寻找星光。
他抓起吉他,琴弦在指尖发出久违的震颤。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爬上窗台时,《城市星轨》的雏形已经诞生。陆川听完整首歌,沉默良久:把它放进专辑,作为压轴曲。然而资方的反对随之而来,会议室内火药味十足,有人拍着桌子:这种歌没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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