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裱花室的玻璃幕墙,在操作台投下细碎的光斑。林夏握着裱花袋的手腕微微发酸,淡粉色奶油正从八齿花嘴挤出,在蛋糕胚上堆砌出层层叠叠的牡丹。这是她今天的第七个订单,手机屏幕上显示距离约定取货时间还有四十分钟。空调出风口的风拂过操作台,她下意识将冷藏过的奶油往怀里拢了拢——温度稍高,这些精心打发的奶油就会失去挺度。操作台边缘的温度计显示22℃,这是最适合裱花的温度,可她后颈还是沁出细密的汗珠,混着发梢的奶油香气。
小林,3号桌的客人说想要蛋糕上的蝴蝶换成立体的。前台小妹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出虚影。林夏低头看了眼已经装饰完成的森系蛋糕,奶油雕成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食用金粉,栩栩如生。裱花袋在她指间轻轻转动,思考着如何在有限时间内调整方案。她的目光扫过工具架上的翻糖模具,又落在冷藏柜里备用的瑞士奶油霜,大脑飞速计算着不同材料的耗时与效果。
告诉客人立体蝴蝶需要额外三小时制作,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具架上的糖霜模具,我可以用糖霜做个平面的,效果一样精致。话音未落,裱花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冷气的季总监站在门口。这位执掌蛋糕店五年的女人永远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此刻眉峰微蹙,手中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今日订单报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无数个等待解决的谜题,而林夏知道,每个数字背后都是顾客的期待。
林夏,VIP室有位客人指定要见你。季总监的高跟鞋在瓷砖地面敲出清脆声响,他的订单关系到下个月的品牌合作,别搞砸了。说完,她转身时黑色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刮得操作台上的订单便签微微颤动。那些便签上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着加急、特殊要求等字样,此刻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时间的流逝。
推开通往VIP室的雕花木门,林夏闻到一股雪松混着威士忌的气息。落地窗前站着个男人,背影修长,深灰色大衣下摆被空调风吹起。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男人五官立体,眼尾处有道淡粉色疤痕,为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故事感。他身后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夕阳的余晖正慢慢被暮色吞噬。
林小姐,久仰。男人伸手,掌心温度透过白色手套传来,我是时叙,想请你为我母亲定制一款生日蛋糕。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画面里穿旗袍的女子捧着蛋糕,眉眼温柔,蛋糕上缀满白色铃兰。照片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照片背面隐约可见一行小字:1998年5月20日,我的三十岁生日。
林夏盯着照片,喉咙发紧。铃兰是她最拿手的花型,却也是最不愿触碰的回忆——三年前那场火灾,她在火场救出的最后一个蛋糕,正是用奶油铃兰装饰的。当时滚烫的浓烟灼伤了她的呼吸道,如今每到换季,喉咙仍会隐隐作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火舌舔舐着裱花室的墙壁,她用围裙裹住蛋糕冲出火海,怀里的铃兰蛋糕虽然保住了,但蛋糕盒上的烫金花纹被熏得漆黑。
时先生,铃兰需要特殊的裱花技巧...她试图婉拒。时叙轻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簿:费用不是问题,我只要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蛋糕。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照片里铃兰的花瓣,这是母亲三十岁生日时的照片,那年父亲还在世,之后家里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蛋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已漫进房间。
回到裱花室,林夏把照片贴在操作台边的软木板上。铃兰的每片花瓣都需要用细裱花嘴挤出螺旋纹,再用镊子小心塑形。她戴上放大镜,从冷藏柜取出调配好的瑞士奶油霜——这种奶油霜稳定性极佳,但制作过程极为繁琐,需要将蛋清与细砂糖隔水加热至60℃,再用打蛋器高速打发。打发过程中,她的目光不时扫向照片,试图从泛黄的影像中还原当年蛋糕的每一处细节。
裱花袋在她手中灵活翻转,第一朵铃兰的雏形渐渐显现。记忆却不合时宜地涌来:师傅教她做第一款铃兰蛋糕时,阳光正透过老店的木质窗棂洒在操作台上,那时的裱花室还飘着焦糖香,不像现在,总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火灾后,师傅为了保护学徒撤退,永远留在了那间充满温度的老店。师傅常说的裱花师的手,要能握住温度,也要能承受寒冷,此刻在耳边回响,她的眼眶不禁湿润。
小林,有个紧急订单!前台的呼喊打断了思绪。林夏转身,看见推车上放着个变形的蛋糕胚——显然是配送员路上颠簸所致。她深吸一口气,从冷藏柜取出备用胚体。蛋糕胚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仿佛在诉说着职场的无常。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处理这类突发状况,她熟练地用抹刀削去变形的部分,重新涂抹奶油夹层。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在修复生活中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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