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祥密会惠王!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林锋然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惠王,这位平日里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其存在的皇叔,曹吉祥去见他做什么?拉拢宗室?为自己留后路?还是……有更险恶的图谋?石亨的阴影,仿佛透过曹吉祥这个爪牙,已经悄然笼罩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锋然感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御膳房,再次成了他临时的避风港和“抗压试验田”。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炒菜和辣椒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烧烤。他指挥御厨们搬来特制的铜皮炙炉,燃起上好的银炭,将切得薄厚的鹿肉、羊排、甚至一些时鲜蔬菜,用酱料腌制后,放在铁丝格子上炙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阵阵带着焦香的烟雾,与往日御膳房蒸煮为主的清淡氛围格格不入。
他还特意吩咐,将花椒焙香,与粗盐一同碾碎,制成“椒盐”,装在精致的小碟里,随烤物一同上桌。当第一批“御制椒盐炙肉”出炉时,那混合了肉香、炭火气和椒麻味的霸道香气,几乎席卷了小半个宫廷。
“对!就这样!火候要旺,翻动要勤!看到表面焦黄,滋滋冒油就好了!”林锋然挽着袖子,额头见汗,亲自盯着火候,仿佛眼前不是烤肉,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军国大事。几个御厨战战兢兢地伺候在一旁,既觉得这有失体统,又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暗暗咽口水。
晚膳时分,林锋然甚至心血来潮,在御花园一角设了个小型的“烧烤宴”,只请了钱皇后和几位平日还算说得上话的妃嫔。当烤得外焦里嫩、撒着椒盐的肉食被端上桌时,几位久居深宫、饮食清淡的贵人都露出了惊异又好奇的神色。起初还顾忌礼仪,小口品尝,但随着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甚至有人忍不住学着林锋然的样子,自己动手翻烤起来,引来阵阵压抑的低笑声。钱皇后看着这略显“胡闹”却生机勃勃的场面,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种打破规制的聚餐,像一股新鲜的风,吹皱了后宫一池沉寂的春水。虽然次日必有言官上疏劝谏“陛下节慎”,但林锋然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对陈旧秩序的挑战快感。
当然,他也没忘了“志同道合者”。他特意让舒良挑了几串火候恰到好处的炙鹿肉,仔细撒上椒盐,用食盒装好。
“给江姑娘送去,”林锋然嘴角带着一丝顽童般的笑意,“就说……朕新创的‘野趣’,请她品评,看看是否有塞外风味。” 他记得她提过塞外风物,这烧烤或许能勾起她一些回忆,也更想知道,她对这种更粗犷的烹饪方式有何看法。
舒良这次回来得稍晚些,表情却比前两次轻松许多。
“皇爷,江姑娘收了食盒,还让奴婢带话谢恩。她说……此法古已有之,谓之‘炙’,陛下推陈出新,佐以椒盐,别具风味。还说……夜色已深,炭火之气虽美,却易惹蚊虫,请陛下也早些安歇,莫要……过于劳神。”
林锋然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这姑娘,夸人都夸得这么含蓄,最后还不忘委婉提醒他别玩火太过、注意身体。这份细心和关怀,让他心头一暖。
或许是白日的烧烤宴耗费了精力,或许是连日精神紧绷确实累了,林锋然当晚睡得比往日沉些。然而,夜半时分,他还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夏日的雷雨来得急促,电光偶尔划破黑暗,映亮寝宫空旷的轮廓。
他再无睡意,起身披衣,走到窗边。雨点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声响,太液池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蛙鸣。在这雨夜里,白日的喧嚣和烟火气散去,深宫的孤寂和面对重重阴谋的无力感,再次悄然蔓延上来。他忽然非常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是君臣奏对,不是利益权衡,只是……说说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他看了一眼角落的铜壶滴漏,已是子时三刻。太晚了,这个时候召见外臣不合礼制,召见后妃更会惹来非议。唯一可能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又能懂他几分心思的,似乎只有……
他犹豫片刻,还是对值夜的内侍低声吩咐:“去……看看江姑娘官邸的灯是否还亮着。若亮着,便悄声去请,就说……朕夜读偶得一句疑难,心中困惑,想请教于她。切记,不要惊动旁人。”
内侍领命,悄无声息地没入雨幕中。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只有雨声敲打着寂静。林锋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深更半夜,雨这么大,实在唐突。
就在他准备让内侍回来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内侍引着江雨桐走了进来。她显然也是从睡梦中被唤起,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外罩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头发简单地挽着,未施脂粉,脸上带着倦意和一丝疑惑,斗篷的边角被雨水打湿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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