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也先?五万铁骑?大同告急?!”
驿卒嘶哑的喊声像又一记惊雷,在刚刚被石亨兵变疑云笼罩的乾清宫里炸开。刹那间,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连刚才还在争论不休的大臣们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个个面无人色,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林锋然坐在龙椅上,感觉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捶了一拳,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内忧未平,外患又起!石亨的五千兵马还在小汤山方向虎视眈眈,这边瓦剌的五万铁骑就已经叩关了!这他妈是商量好了的吧?!要把老子往死里整啊!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坐在火药桶上玩火的倒霉蛋,手里的火折子还没扔出去,脚下的火药桶就先被外人点着了!
“消息……消息可确实?!”兵部尚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扑到驿卒面前。
“千真万确!郭总兵亲笔急报!烽火……烽火已经烧起来了!”驿卒举起一份沾满尘土和汗渍的军报,封口处的火漆已经碎裂。
舒良赶紧接过军报,呈到御前。林锋然手指微颤地打开,快速扫过上面潦草却惊心动魄的字句——也先主力突袭,外围城堡陷落,大同镇浴血抵抗,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军报上传来的血腥味和焦灼感,几乎透纸而出。林锋然的心脏狂跳,血液却一片冰凉。土木堡的惨痛记忆,如同鬼魅般瞬间复苏,让他遍体生寒。完了吗?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陛下!当务之急是火速发兵救援大同啊!”一个老臣带着哭腔喊道。
“援兵?援兵从何而来?京营精锐……”另一个官员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惊恐地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京营最精锐的部队,此刻正被石亨“演练”着,动向不明!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尴尬。刚才还在声讨石亨“无旨调兵”的大臣们,此刻全都哑火了。现在能最快救援大同的,恰恰就是石亨手下的那支兵马!可谁敢开这个口?请石亨出兵?那岂不是承认了他之前调兵的“合法性”?甚至可能让他趁机攫取更大的兵权?
内阁首辅陈循颤巍巍出列,老泪纵横:“陛下!国难当头,需当机立断!是否……是否可急召石亨都督回京议事,令其即刻率部驰援大同?”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看似可行的办法,但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憋屈。
“不可!”立刻有御史跳出来反对,“石亨无旨调兵,其心叵测!此刻若授以援边大权,岂非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同陷落,瓦剌长驱直入吗?!”支持出兵的一方据理力争。
“可若是石亨拥兵自重,甚至与瓦剌勾结……”
“放肆!你敢污蔑朝廷重臣!”
朝堂之上,刚刚还一致对外的局面瞬间瓦解,变成了激烈的争吵。主战、主和、怀疑石亨、依赖石亨……各种声音乱成一团,吵得林锋然头皮发麻。他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道貌岸然、此刻却惊慌失措、互相攻讦的臣子,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都给朕闭嘴!!!”
林锋然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激愤的脸,最后落在屏风方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人的冲动。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越乱,死得越快!
“吵什么吵!吵能把瓦剌吵退兵吗?!”他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兵部!立刻核查京畿附近所有可调动兵马,包括京营留守各部、腾骧四卫、以及附近卫所,限半个时辰内,给朕一个确数和大致的驰援方案!”
“臣……臣遵旨!”兵部尚书连滚爬爬地领命。
“五军都督府!即刻下令九门戒严,全城进入战时状态!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京城!”
“内阁!拟旨,通报瓦剌入寇,诏令天下兵马勤王!特别是宣府、辽东方向,严防也先分兵突袭!”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总算让混乱的场面稍微控制住。大臣们各自领命,匆忙下去布置。乾清宫里暂时空荡下来,只剩下林锋然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感觉浑身都被掏空了。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他现在该怎么办?赌石亨的“忠心”?还是冒险调动那些不可靠的留守兵马?
“陛下。”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林锋然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进来说。”
江雨桐从屏风后转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走到御案前,低声道:“陛下,民女以为,此刻……或是一个机会。”
“机会?”林锋然一愣,苦笑道,“这算什么机会?分明是催命符!”
“祸福相依。”江雨桐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石亨都督手握重兵,逼近皇庄,朝野疑惧。如今边关告急,国家用人之际,陛下何不……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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