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御林军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在林锋然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火光已经从拐角处透出,眼看就要照到他们这群藏身于阴影中的“鬼魅”。
电光火石之间,曹吉祥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吹熄了手中那盏本就昏暗的灯笼,同时用尖细的嗓音压到极致,对石亨急道:“退不得!拐角另一边也有巡哨!只能进旁边庑房!”
石亨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更倾向于硬闯,但曹吉祥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冷静:“惊动了大队人马,万事皆休!咱家记得这里有处堆放旧物的空房!”
几乎是同时,石亨低吼一声:“进房!”他庞大的身躯却异常敏捷,一把薅住已经吓傻的林锋然,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拽向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曹吉祥早已摸出钥匙(天知道他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咔嚓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人刚闪身进来,曹吉祥便迅速将门掩上,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观察外面。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干净利落,显露出这群政变老手绝非浪得虚名。
林锋然被扔在冰冷的地上,呛得直想咳嗽,又死死用手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浑身抖得像筛糠。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身边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门外越来越近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火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林锋然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各种古装剧里被乱刀砍死的血腥画面。他紧紧闭上眼睛,心里疯狂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老子是透明人……”
“头儿,这房门好像有点歪?”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锋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歪个屁!这破房子多少年没开过了,赶紧走,完事儿好换岗!”一个粗豪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另一端。
庑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极力压低的出气声。
“好险……”曹吉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虽然黑暗中看不真切。
石亨松开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发出沉闷的哼声,显示出他刚才也紧张到了极点。他踢了踢瘫软在地的林锋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太上皇,没事了,起来吧。”
林锋然这才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腿还是软的,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了他,同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刚才自己那副怂包样子,肯定被这群亡命之徒看了个底掉。
“妈的……这比玩《刺客信条》刺激一万倍……”他内心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恐惧,“刚才那一下,同步率差点掉光……”
短暂的危机解除,但时间更加紧迫。曹吉祥低声道:“换岗的间隙快过了,必须立刻走!下一段路更危险,要穿过一片开阔广场,直达奉天殿东庑!”
再次出发。这一次,林锋然被裹挟得更紧。一行人如同暗夜里的潮水,无声而迅疾地流淌在巨大的宫殿阴影中。穿过狭窄的巷道,越过干涸的水渠,每一次拐弯,每一次短暂的停留观察,都让林锋然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个时代顶尖武夫和资深宦官的“专业素养”。
石亨对危险的直觉如同野兽,总能提前感知到远处的巡逻队;曹吉祥则对宫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班岗哨的规律了如指掌,仿佛皇宫是他家后院。相比之下,自己这个现代灵魂,除了会吐槽和害怕,简直一无是处。
在穿越那片所谓的“开阔广场”时,月光偶尔会洒下来,照亮汉白玉铺就的地面,空旷得让人心慌。
他们几乎是贴着广场边缘的廊柱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匍匐前进。林锋然感觉自己像只被追猎的兔子,每一次心跳都在呐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一座更加巍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宫殿轮廓出现在眼前。奉天殿!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权力的象征!
但他们的目标并非正殿,而是东侧的庑房。曹吉祥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绕到殿后,那里有一扇小门。
门前,竟然也站着两个如同雕塑般的太监,见到曹吉祥,无声地行了个礼,让开了通路。
进入庑房,气氛依旧紧张,但至少有了屋顶和墙壁的遮蔽。房间很大,堆放着一些仪仗器物,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灰尘的味道。这里已经聚集了另外十几个人,多是文官打扮,但也有几个穿着低级武官服饰的人。
见到石亨和曹吉祥进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身后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林锋然时,这些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混杂着激动、野心和忐忑的光芒。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着精明与焦虑的中年文官快步上前,对着林锋然就拜了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臣徐有贞,叩见太上皇!陛下终于脱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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