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从监控屏幕上移开,突然问道:程书记,李达康是不是做过赵立春同志的秘书?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车厢里激起无形的波澜。
程度微微颔首:是的。赵立春同志任岩台市委书记时,达康书记就是他的联络员。他故意用了这个称呼,观察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只是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程度知道,这个简单的问答背后,是沙瑞金在评估汉东各派系的渊源。
监控画面中,李达康与陈岩石的争执愈演愈烈。老人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而李达康的领带早已歪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看谁敢动!谁动我跟谁拼命!王文革突然冲上前,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划出危险的弧线。这个满脸油污的中年工人,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祁同伟一个箭步挡在挖机前,双手同时做出制止的手势:都停下!他的警徽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这位同志,我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我保证.......
保证个屁!王文革歇斯底里地大笑,你们官官相护!他转身振臂高呼,誓死保卫工厂!
数百名工人齐声响应,声浪震得摄像头都在颤动。程度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正悄悄将汽油桶往油罐方向推——这个细节,连祁同伟都没发现。
沙瑞金突然冷笑一声:真是要钱不要命。他转向程度,大风厂那块地值多少钱?
保守估计十亿。程度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加上设备资产,如果拆迁,工人持股部分人均能分一百多万,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双职工家庭能拿两百多万。不仅如此,大风共有一千三百五十六名职工也在等!
这个数字让沙瑞金眉头一挑。程度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一个月薪几千的工人来说,这笔钱值得拼命。
画面中,祁同伟正试图靠近王文革,却被飞来的砖块逼退。赵东来带着防爆警察组成人墙,但面对情绪失控的工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老,千万别让人靠近那些油罐!危险!李达康的吼声通过监控扬声器传来,在指挥车内显得格外刺耳。
沙瑞金猛地拍向桌面:愚蠢!他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堂堂市委书记,连这点危机处理能力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工人油罐是关键吗?
程度默默注视着屏幕。果然,画面中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是油!真的是油!几个年轻工人突然调转方向,朝油罐区狂奔而去。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扭曲的影子,他们要敢强拆,我们就同归于尽!
誓死保卫工厂!
还我血汗钱!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原本对峙的局面瞬间升级。程度注意到,祁同伟的脸色变得惨白——这位公安厅长显然没预料到事态会急转直下。
陈岩石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李书记,今天这局面...还是让拆迁队先撤吧。老人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方才的激昂判若两人。
李达康的领带早已歪斜,他猛地转身:拆迁队负责人呢?过来!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墨镜的光头男子小跑过来,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李书记好,我是拆迁队负责人陈虎。他嘴上恭敬,腰却挺得笔直。
马上带你的人撤离!李达康直接下令,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虎推了推墨镜:李书记,我们是受山水集团委托合法拆迁,没有高总的命令...他的话被李达康凌厉的眼神打断。
我是在命令你,不是在商量!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附近工人纷纷侧目。
陈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依然梗着脖子:恕难从命。我不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的拆迁队员都能听见,我们手续齐全,合理合法!
程度注意到沙瑞金的眼神骤然变冷。这个陈虎敢如此硬气,背后必然有人撑腰——而这个人,显然连李达康都忌惮三分。
祁同伟!赵东来!李达康突然厉喝。
两位公安负责人立即上前。赵东来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而祁同伟则显得犹豫不决。
十分钟内,清场!李达康一字一顿,否则全部拘留!
赵东来立即转身部署警力。
祁同伟却凑近李达康耳边:达康书记,拆迁队有三百多人,我们警力不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他们确实手续齐全,强行抓捕会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李达康死死盯着祁同伟,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祁同伟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建议...还是以劝说为主。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油罐区,万一爆发冲突,引发爆炸...
考斯特内。监控屏幕上,对峙双方仍在僵持,挖掘机的轰鸣声透过扬声器传来,刺耳得令人心悸。
这个李达康,一点担当都没有!沙瑞金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面对**,连最基本的处置原则都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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