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的横店,秋意已深,带着凉意的风卷起片场散落的枯叶,在仿古建筑的亭台楼阁间打着旋儿,为这临近收官的季节平添了几分萧瑟,却也透着一股所有工作即将尘埃落定的紧迫感。《古剑奇谭》剧组结束了在山间影视基地的拍摄,全员返回了更为熟悉的横店第一拍摄场景。徐梓瑜提着简单的行李箱再次踏入这片熟悉的场地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暗暗、斑驳陆离的光影,恍惚间竟有种隔世之感。
父母上次大闹剧组后被强行驱逐的余波,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隐形炸弹,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底。偶尔在午夜梦回时,父亲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母亲声嘶力竭的哭骂、以及骑警介入时那种冰冷而绝对的权威场景,仍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份被至亲否定和逼迫的委屈与不甘,如同最细小的针尖,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轻轻刺痛她敏感的神经。
然而,与这份刺痛相伴相生的,是一种被彻底激发的、更为炽烈和坚定的渴望——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看似光鲜实则残酷的圈子里,唯有紧紧抓住到手的每一个机会,用无可挑剔的专业表现说话,才能彻底斩断与过去那个卑微、被动、任人摆布的“徐梓瑜”的一切联系,才能真真正正地、有尊严地在这里站稳脚跟,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第二场持剑打戏带来的高光赞誉还未完全散去,紧锣密鼓的拍摄日程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沉醉或喘息的空间。第三场戏——也是她所替身的女六号角色的杀青戏,一场极具冲击力的“替死戏”,已经赫然排上了日程表。这两场重头戏衔接得如此紧密,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新的备战。每天天色未亮,她便独自扎进空旷冰冷的练功房,对着巨大的落地镜,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抠细着这场戏里每一个可能被镜头捕捉到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这场戏的场景设定在陡峭的悬崖边缘,剧情是女反派在被正派修士重重围剿后,力竭不支,最终坠崖身亡。徐梓瑜要完成的,不仅仅是一个高难度的、具有危险性的“坠崖”特技动作,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肢体语言和瞬间的表情,演绎出一种极致的、融合了“凄美”与“决绝”的悲剧美感——这既是剧中角色的最终落幕,也是她作为替身演员,对这一段重要工作的完美收官。
她充分调动起系统所赋予的、那近乎芭蕾舞演员般的极致身体柔韧性,反复模拟、练习坠崖瞬间的身体形态:整个身体需要在空中尽可能地舒展打开,让那身象征角色命运的白色纱裙裙摆,能随着下坠的力道划出一道充满绝望和美感的弧线;手臂不能僵硬,要自然地下垂,指尖却要带着细微的、不甘的蜷缩;最难的在于眼神——在极短的下落过程中,眼神需要传递出复杂的层次:起初是反派固有的狠厉与不甘,中间或许掠过一丝对生的渴望或未竟之事的遗憾,最终,所有光芒熄灭,归于一片万念俱灰的空洞与死寂,却又不能完全失去角色本身的特质。
为了增强死亡场景的戏剧张力和视觉冲击力,她还私下细心观察了道具组准备的特殊“血包”的触发机关和爆破效果,精确计算着自己坠崖时身体的角度和血包炸开的最佳时机,务求在镜头前能完美呈现那种“洁白衣裙被刺目血色迅速浸染”的强烈对比,既要保证画面的震撼感,又不能破坏整体坠落姿态的凄美氛围。每一天,她都在练功房耗到筋疲力尽,浑身肌肉酸痛不已,只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休息。每当这时,她就会在心里默默地、反复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这是最后一场关键戏了,必须做到最好。”她把所有对未来的期盼、对过去的抗争,都狠狠地压进了每一次练习、每一个动作里。
“徐梓瑜!准备上场了!”场记清亮的喊声划破了片场开拍前那种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宁静氛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所有的氧气和力量都吸入肺腑,然后迅速换上那套属于女反派的、飘逸而脆弱的白色纱裙戏服。化妆师为她补妆时,特意加重了她眼尾和唇角的血色与绯红,让那份“破碎感”更加凸显,更贴合角色临终前的状态。威亚师熟练而稳妥地将特制的安全装备固定在她的腰间和腿部,完成最后检查后,像往常一样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放松点,就像我们彩排时那样来,没问题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那个精心搭建的、模拟悬崖边缘的逼真布景前。身后是鼓风机营造出的、呼啸而过的凛冽山风,身前是几位扮演“正派修士”的演员已然就位,带着剧中应有的肃杀之气。随着导演那声清晰的“开始!”响起,她瞬间进入了角色——即便身负“重伤”,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持道具长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燃烧着角色特有的、永不屈服的桀骜与疯狂,宛如一头宁愿玉碎也不愿瓦全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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