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寝殿,烛火摇曳,将屏风后那道被强行“唤醒”的帝王身影投射得模糊而扭曲。
空洞的银灰色眼眸漠然睁开,没有焦距,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秩序之光在缓缓流转。皇帝林承天的身体被一股外来的、霸道的力量支撑着,勉强维持着坐姿,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如石,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感。
屏风后,那位被沈老找来的口技艺人,乃是京都最有名的“百舌先生”,此刻正全力运转技艺,模仿着林承天虚弱而威严的语调,将吴瑾早已拟定好的“口谕”,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出:
“…朕…躬安…暂无大碍…然邪气侵体,需静养些时日…”
声音透过屏风,传入殿外竖着耳朵、心惊胆战的几位重臣和宗室亲王耳中,虽然比往日虚弱不少,但那独特的音色和语调,却分明就是皇帝本人!
“…朝中诸事…暂由镇国公吴爱卿…总揽军政…一应奏报…皆送镇国公府决断…”
“…立储监国之事…朕自有考量…暂缓再议…诸卿…各司其职…不得…妄议…”
断断续续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然气息微弱,却如同重锤,敲在门外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听到“由镇国公总揽军政”、“立储之事暂缓”这几个关键句时,几位大臣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有人惊疑,有人恍然,有人则是心底一沉,如坠冰窟!
丞相刘巍的心腹、吏部尚书赵汝贤就在其中,他听到这里,手脚瞬间冰凉!陛下竟然真的醒了?!而且还如此明确地将大权交给了吴镇山!这…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屏风后的“皇帝”身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倒,重新躺回了龙榻之上,那双空洞的银灰色眼眸也缓缓闭合,周身那令人不适的秩序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皇帝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息,却仿佛过了许久。
殿门被轻轻推开,吴瑾一脸“疲惫”却又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走了出来,对着门外几位目瞪口呆的大臣微微颔首:“陛下龙体欠安,方才强撑着交代了几句,又昏睡过去了。诸位大人也听到了,陛下旨意已明,还请各位遵照执行,让陛下能安心静养。”
她的目光特意在赵汝贤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淡淡的警告。
赵汝贤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和其他人一起躬身应道:“臣等遵旨!恭祝陛下早日康复!”
声音都有些发颤。
到了这一步,由不得他们不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陛下确实“醒”了,还下了明确的口谕!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质疑?除非想被扣上“抗旨不尊”、“惊扰圣驾”的帽子!
吴镇山总揽军政大权,已是名正言顺!
几位大臣心思各异地退了下去,尤其是赵汝贤,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他要立刻将这天塌地陷的消息传回给丞相刘巍!
寝殿内,吴麟收回了点在皇帝眉心的手指,那缕混沌气流悄然隐没。他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搞定收工。”他打了个哈欠,“演技还行吧?就是这老头身子太虚,稍微刺激一下就差点散架。”
那位“百舌先生”从屏风后转出来,对着吴麟和吴瑾深深一揖,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刚才压力巨大。
吴瑾对他点了点头:“有劳先生,下去领赏吧,今日之事…”
“小人明白!今日小人一直在天桥说书,从未进过宫!”百舌先生立刻赌咒发誓,然后在沈老的示意下,被一名黑麟卫悄无声息地带了下去。
吴瑾走到龙榻边,看着再次陷入死寂昏迷、气息比之前似乎更加微弱的皇帝林承天,眉头微蹙:“麟弟,陛下他…”
“死不了。”吴麟知道她问什么,“就是被我借力强行刺激了一下,那点真源消耗大了点,睡得更沉了而已。正好,免得有人再打歪主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二姐,这终究是饮鸩止渴。他体内那‘种子’不除,迟早还是个祸害,而且会越来越强。这次是被人引爆,下次说不定就自己熟了。”
吴瑾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朝局,争取时间。父亲拿到明旨,便可放手施为,清洗朝堂,整顿京畿。同时,寻找破解这‘圣律之种’以及清除那些可能存在的‘次级信标’的方法,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她看向吴麟,眼神带着询问:“麟弟,关于那‘种子’和信标,你可有头绪?或者,我们需要从何处着手调查?”
吴麟摸着下巴,想了想:“那‘种子’的力量根源,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像是几种不同路数的大杂烩,但核心确实是那种令人讨厌的绝对秩序。至于信标嘛…”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但这次并未点向皇帝,而是悬浮于指尖,微微震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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