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忘川依旧在它固有的节奏中缓缓流淌。谢珩与幽砚处理着日常公务,批复文书,感应灵脉,偶尔接待新至的名士,日子平静而充实。幽砚经过上次“广纳雅言”的历练,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办事也更加利落周到,只是偶尔望向喵居方向时,还会对麒麟那日的小性子心有余悸,照料起来愈发耐心细致。
这日午后,桃源居内静谧安然,谢珩正指点幽砚如何更精准地归类三世楼新收录的一批唐代杂史,长恨阁的侍女便再次翩然而至,奉上了一封更为精美的烫金请柬。侍女言道,贵妃娘娘筹备多时的音律交流大会已初具雏形,特备下几出新排的节目,恭请谢使君与幽砚仙吏前往品鉴,不吝赐教。
谢珩接过请柬,对幽砚道:“既是娘娘盛情,你我便走一遭。上次你奔波搜集众意,今日正好看看,这些意见可曾融入其中。”
幽砚闻言,眼中立刻闪烁起期待的光芒。她很好奇,自己记录下的那些或雄浑、或婉转、或苍凉的建议,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乐舞。
二人稍作整理,便信步前往长恨阁。尚未走近,便觉今日的长恨阁与往常不同。阁楼四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仙灵雾气,隐隐有清越的琴音与悠扬的笛声流出,与风中摇曳的彼岸花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踏入阁内,更是眼前一亮。只见厅堂布置得愈发雅致辉煌,四角悬着琉璃宫灯,柔和的光线映照着轻纱幔帐。已有不少名士在座,显然杨玉环此次邀请的并非只有谢珩二人。
谢珩目光扫过,只见李白与杜甫相邻而坐,正低声谈笑;苏轼与佛印也在,面前还摆着几碟饕餮居新制的精致点心;曹雪芹独坐一隅,手持杯盏,眼神空蒙,似在构思着什么;卫青、霍去病、赵云、花木兰等金戈馆将领亦赫然在列,就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司马迁,也安静地坐在稍远的角落,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沉静。更让幽砚心头一紧的是,那位玄衣纁裳的帝王——嬴政,竟也端坐于主位之旁特意设置的尊位上,虽面无表情,但那无形的威压仍让整个大厅的气氛庄重了数分。嵇康、阮籍、西施、王昭君、高渐离、李隆基、公孙大娘等音律大家自然也在场,看来皆是参与筹备或即将表演之人。
见到谢珩与幽砚进来,杨玉环立刻含笑迎上。她今日身着盛装,梳着高耸的惊鸿髻,簪金戴玉,环佩叮咚,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谢使君,幽砚仙吏,快快请坐。”杨玉环将他们引至前排预留的座位,柔声道,“前番多蒙使君指点,幽砚仙吏更是奔波劳苦,搜集良言。今日略备薄艺,还请二位品评。”
谢珩谦道:“娘娘客气了,能得聆仙音,是我等之幸。”
众人寒暄落座,侍女子奉上香茗。杨玉环莲步轻移,走到场中,对着在场诸位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动人:“蒙诸位同道、前辈、将军厚爱,齐聚我这长恨阁,共赏音律。今日所演,皆是我等近日揣摩排练,其中亦参考了幽砚仙吏前日所集的诸位高见。若有不足之处,还望不吝指正。”
话音落下,丝竹声微微改变,场中光线也随之一暗,唯有一束清辉落在舞台中央。
首先登场的是西施与王昭君。西施依旧轻纱遮面,身着素雅越女服饰,怀抱着一张古琴;王昭君则是一身汉家宫装,红裙曳地,手持琵琶。二人相视点头,琴音与琵琶声同时响起。
西施的琴音空灵缥缈,如烟波浩渺的太湖,带着淡淡的乡愁与无法言说的幽怨;王昭君的琵琶声则清越悠扬,初时如珠落玉盘,渐渐转为苍凉辽阔,仿佛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景象呈现在众人面前。两种乐器,两种风情,一者柔媚入骨,一者哀而不伤,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演绎出一曲《越女·明妃》。琴声是浣纱溪水的追忆,琵琶是塞外风霜的坚韧,交织出一幅跨越时空的女性命运画卷。
幽砚听得入神,悄悄对谢珩低语:“使君,这曲子……好像有赵将军说的‘清越婉转’,又有花将军说的‘苍凉悲壮’呢。”
谢珩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欣赏。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随即响起由衷的掌声。苏轼抚掌叹道:“妙哉!清丽与苍凉并存,柔韧与刚毅相生,当真将二位姑娘的风骨演绎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是嵇康与阮籍的合奏。嵇康抚琴,依旧是那曲《广陵散》,但今日听来,少了几分之前的孤愤决绝,多了几分与知音同奏的疏朗与畅快。阮籍则以玉笛相和,笛声时而高亢如鹤唳九天,时而低回如幽泉咽石,将那“大人先生”的伴狂与内心的孤高寂寥,抒发得恰到好处。二人的音乐,充满了魏晋名士的洒脱不羁与精神追求,令在座的李白、杜甫等文人听得如痴如醉,连司马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似有微澜泛起。
随后,高渐离独自登场。他眼蒙白纱,沉默地坐在筑后。当那金石般的筑音骤然响起时,一股悲壮苍凉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易水诀》的旋律再次回荡,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场合不同,或许是因为心境变化,那筑音在决绝之外,竟隐隐透出一丝释然与超脱。荆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边,抱臂静立,听着这熟悉的旋律,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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