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人骤闻异声,惊魂未定,猛地站起身子,身下的椅子应声而倒。
视线来回扫射,竟是一无所获,猛然转头,就发现书房中另一面墙壁的书架之前,正有一身穿天蓝色长衫的青年,手捧典籍,细细品味。
“你们不是想见我么?我来了。”
来人正是秦真,见两人终于发现自己,收起手中的书册,上前几步,站在两位朝廷栋梁身前,目露寒光。
在秦真隐含杀意的目光下,师徒二人直视良久,皆是毫无闪躲。秦真确信,两人虽不通武艺,亦是心性坚定之辈。
“哦?请坐。守衷,上茶。”
李敬意见来人没有痛下杀手,就知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当即请秦真入座详谈。
宋守衷让开身下唯二的座椅,添上一盏新茶后,站至恩师身侧,听候调遣。
秦真也不废话,双手齐出,轻轻一吸,就见翻倒在地的两把座椅,已是自行回归原位。
宋守衷满是惊叹,却见秦真当先坐下,丝毫没有顾及恩师的身份。足见其无君无父,无法无天。
李敬意面不改色,轻轻抚摸了一把座椅,在秦真面前坐定。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秦真。”
秦真说得干脆,反而让李敬意瞳孔微缩。
“老夫李敬意,忝为户部侍郎,兼枢密院转运使,圣上亲封赈灾大臣。这位是老夫的弟子,翰林院编修,清河州赈灾特使。”
“哦?二位莫不是以为,你们的身份,会让我投鼠忌器?”秦真冷漠,他倒想看看,这二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自然不是。”宋守衷深知此刻危机四伏,大脑飞速转动,尽力寻找一线生机。李敬意反倒能秉持一颗平常心。
“老夫托大,称阁下一声秦少侠,不知可否?”
见秦真不语,李敬意也不恼怒。他身为户部侍郎,一生识人何止万千,早已胸有成竹。
“既然有幸得见秦少侠,老夫斗胆一问,一个月前,汴京城中的命案,可是少侠所为?”
“是。”
“为何?”
“他们该死。”
“这一点,老夫并不怀疑。可他们就算要死,也该由朝廷律法审判。”
“呵。老人家,本朝律法,刑不上大夫,谁人不知!!指望律法审判,那些人渣岂不是逃得一命,甚至有复起之机。”
“秦少侠,这一点老夫如何不知。可律法毕竟是律法,若不以律法为凭,全凭个人喜好判定他人生死,长此以往,世间秩序混乱,将有大祸。”
见李敬意有心论道,秦真也不怯场。武道宗师,自成一脉并非虚言,不只是武道,对于天地人间,自有认知。
“法有上法、下法。上法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下法者,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人有三六九等,法只是统治工具的一种。”
“圣天子代天巡狩,垂拱而治天下。士大夫以众星拱卫,自当与庶民有所不同。否则上下不别,尊卑不分,早晚为取祸之道。”
“什么天子,九五至尊,说说而已,老人家不会真信了吧。若是天子真有天助,那为什么周世宗柴荣死后,上天没有庇佑其幼子?”
秦真大胆出击,猛戳当朝建国之初的混乱之处。
“太祖皇帝开朝建国,还不是有‘烛影斧声’之秘?且太祖后裔相继凋零,天子之位这才在太宗一脉流传。若是天子真有天眷,天子之位就该回归太祖一脉。”
宋守衷惊得目瞪口呆,他这才知道,为什么恩师会说这些江湖人无法无天。肆意编排太祖太宗,果然胆大包天,心无挂碍。
李敬意眉头紧锁。秦真所言,正是本朝最大的软肋。无论是太祖立国不正,还是太宗和太祖一脉的恩怨情仇,一旦爆发,都足以摧垮本朝的稳定。
“往事已矣,一切都掩埋在岁月长河中。再计较这些,于事无补。”
“好,那就说现在。经过百年的重文轻武,军中战力已跌到谷底。去年边境一战,足以说明一切。朝中文官势力太过庞大,胆敢自行掘开黄河堤坝,不顾百姓安危,只为了消耗国库钱粮,不主动发起战争,妇孺一般藏头缩脑,自欺欺人。如此官员,死不足惜。”
“秦少侠,他们死不足惜。可你知道,若是暴露出他们被刺杀而亡的消息,朝中必定人人自危,影响朝事运行和地方行政。”
“哼!若是朝中官员真的人人自危,那说明朝中官员心里有鬼。到那时,这个朝廷,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怎可如此激进?”
“那你说该如何?去年一战,已经暴露出军中虚实。如今大辽国运日渐颓势,往后,辽军南下的频率,会越发频繁。朝中有多少钱粮,能支撑其无穷无尽的索取。”
后面的话,秦真没说出口。但李敬意和宋守衷师徒皆已明悟。如此下去,改朝换代,逐鹿中原,遍地烽烟,将成为现实。
“太祖遗训与士大夫共天下,也是不得已。当年大唐灭亡,五代十国争相攻伐,中原大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太祖立国,为防止军中节度使拥兵自重,杯酒释兵权,压制武将势力。本是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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