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落在渡阴镇坑洼的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老妪提着那盏昏黄油灯的手抖得厉害,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疯狂摇曳,将两人投在湿滑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越往镇东头走,那股阴湿秽浊的气息就越发浓重,仿佛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带着一股河底淤泥混合着腐烂水草的腥臭。
街道两旁的人家愈发破败,有些房屋甚至已经半塌,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骷髅的眼窝。
寂静中,只有雨声和两人压抑的脚步声,以及老妪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终于,老妪在一间相对完好的瓦房前停下了脚步。
这房子比周围的要高大一些,门口还残留着一些泼洒的、已经发黑发臭的污秽之物,以及几个被雨水打烂的草人。
“就……就是这里了。”
老妪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死活不敢再上前一步,“张屠户……就在里面。”
安心点了点头,示意老妪在原地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雨腥和腐臭的空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集中精神,体内那光与影初步调和的力量缓缓流转,灌注双眼。
在她眼中,眼前的房屋顿时呈现出不同的景象——整座房子都被一层稀薄但极其污秽的灰黑色气流所笼罩,那气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尤其以门窗缝隙为甚,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
而在那灰黑气流的深处,一点更加浓郁、更加怨毒的暗红光芒,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
果然有东西!而且这东西的气息,阴损污秽,与冥河的宏大死寂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长期盘踞在特定地点的、积累了无数负面情绪的地缚灵之类的邪物,只是其力量核心,似乎与河水,或者说与冥河逸散的力量有着某种联系。
她走上前,没有贸然推门,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门板。
指尖传来的并非单纯的木质感,而是一种滑腻、阴冷的触感,仿佛触摸到了浸满尸油的皮革。
同时,一股充满恶意的、带着蛊惑的低语声,如同蚊蚋般试图钻入她的脑海:
“……来……进来……很舒服……”
“……放下……挣扎……融入……河姥……”
安心冷哼一声,体内那缕幽暗力量微微一动,一股冰冷的威严散开,瞬间将那污秽的低语驱散。
她手上用力,“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
门开的刹那,一股更加浓烈、足以让常人晕厥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尸体腐烂、内脏败坏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屋内的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桌椅倾覆,碗碟碎裂,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喷溅状污迹。
而在堂屋正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具男尸。
正是张屠户。
他身材魁梧,但此刻却如同被抽干了血肉,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眼眶深陷,嘴巴大张着,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致欢愉之物的僵硬笑容。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七窍之中,甚至皮肤的毛孔里,都探出了一缕缕湿漉漉、如同水草般纤细柔韧的黑色发丝!
这些发丝仿佛拥有生命,在空气中微微飘荡,散发出浓郁的秽气。
而在尸体上方,那灰黑色气流最为浓郁的地方,隐约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老妪形态的扭曲影子,它低着头,无数黑色的发丝正从它身体里蔓延出来,如同根系般扎入张屠户的尸身,似乎在汲取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精气。
这就是河姥?!
或者说,是它的一个分身、一个触须?
似乎是察觉到生人的气息,那模糊的河姥影子猛地抬起头!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贪婪!
“嗖嗖嗖——!”
无数扎根在尸体上的黑色发丝,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间暴起,铺天盖地地朝着门口的安心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烈的污秽之气!
安心瞳孔一缩!这攻击来得太快太猛!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一直贴身藏着的剪刀已然滑入手中!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动用任何复杂的技巧,她只是将体内那初步调和的光暗之力,顺着与剪刀的紧密联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嗡!”
剪刀刃口,瞬间同时亮起乳白与幽暗交织的微光!
她手腕疾挥,剪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嗤嗤嗤——!”
那些坚韧堪比钢丝、蕴含着污秽能量的黑色发丝,在触碰到剪刀光芒的刹那,竟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断裂、枯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乳白色的光芒净化着秽气,幽暗的光芒则直接斩断其能量根源!
然而,发丝的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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