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在无边的墨色冰海中沉浮,刺骨的寒意与灵魂深处的疲惫交织,几乎要让安心彻底放弃挣扎,融入这片永恒的死寂。
但一丝微弱的、带着顽强生机的暖意,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在她心口处闪烁,不肯熄灭。
那是生命源滴在本能地护持着她的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暖意逐渐驱散了部分严寒,将安心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拉扯回来。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缓缓聚焦。
入目并非预想中彻底毁灭的虚无,而是一片弥漫着浓郁死寂之气的荒芜平原。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仿佛凝固的、压抑的光。
大地是焦黑色的,龟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从中逸散而出,带着腐蚀心魂的气息。
远处,曾经那巨大漩涡归墟之眼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扭曲的黑暗轮廓,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后留下的丑陋伤疤。
伤疤边缘,依旧有细微的紫黑色电光跳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偶尔有巨大的冥土岩块被无形的力量从大地上扯起,吸入那道黑暗伤疤之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归墟之眼的爆发似乎暂时平息了,但留下的,却是一个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的空洞。
他们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到了距离归墟之眼边缘足够远的地方,侥幸未被那最后的黑暗吞噬。
安心挣扎着想要坐起,浑身却传来散架般的剧痛,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过,传来阵阵虚弱感。
她立刻内视己身,发现轮回紫府黯淡无光,无论是生命源滴还是寂灭魂火,都消耗巨大,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摇曳。
连那枚一直沉寂的星核碎片,表面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代价巨大。
她立刻看向身旁。
魏殳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如同冥河岸边的沙砾,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体内那股失衡的阴阳之力虽然因为重伤而暂时平静了下去,但那种本源层面的混乱与枯竭,反而更加触目惊心。
那口沉重的青铜古棺静静躺在他身边,棺椁表面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晦暗。
安心强撑着,再次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精纯的生命源滴之力渡入魏殳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与魂火。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几乎虚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靠在冰冷的地面上,环顾四周。
这片荒原死寂得可怕,除了风声和远处空间伤疤传来的细微嗡鸣,再无其他声响。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无论是之前感应到的神秘身影,还是洞窟中的看守者,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看守者最后的那道意念,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她的识海:
“小心……摆渡人……他们……并非……盟友……”
摆渡人……
安心想起了魏殳驾驭冥舟,引渡亡魂时的姿态。
那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力量的象征。
难道冥土之中,还有其他执行类似职责的存在?
而且,听那看守者的语气,这些摆渡人似乎是一个特定的群体,并且……立场可疑。
还有那个穿着与镇河镜风格相似袍服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面得自冥河河底遗迹的古老铜镜依旧在,冰冷的镜面似乎与这片冥土大地隐隐共鸣。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被时光掩埋的巨大秘密,而她和魏殳,已经身不由己地卷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在她身侧响起。
安心猛地转头,看向魏殳。
他的睫毛再次颤动,这一次,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迷茫、虚弱,以及一种仿佛承载了万古悲伤的疲惫。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涣散了片刻,才终于凝聚在安心脸上。
“……安……心?”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是我。”
安心松了口气,至少他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魏殳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远处那道扭曲的空间伤疤,瞳孔骤然收缩。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无力而再次倒下,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血液。
“……归墟之眼……还是……爆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自责,“我……来晚了……”
“不怪你,”
安心沉声道,“我们遭遇了空间乱流,而且,那洞窟里的看守者说,有外力在侵蚀眼的核心,试图打开那扇门。”
“门……”
魏殳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永恒沉眠之门……连通着……连冥土规则都无法完全束缚的……禁忌之地……若门洞开,冥河倒灌,万灵寂灭……不仅仅是冥土,连生灵界亦将遭受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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