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承恩侯府那片灯火通明的是非之地,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梆声。
清姿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冰凉,紧紧攥着帕子,仿佛还能感受到湖边那刺骨的寒风和险些坠落的惊悸。
清羽抿着唇,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混杂着后怕与愤怒,像一头被惹恼了的幼兽。
清漓则异常平静。她拍了拍清姿与清羽,示意他们看自己,然后用手语说道。
「姐姐受惊了。今日之事,绝非意外。」
清姿看过,唇色更白了几分,颤抖着说道:「是……是冲着我来的?他们……他们竟敢……」她不敢深想,若当时紫苏慢了一步,若清漓没有撞开那小厮,此刻名节尽毁、成为全京城笑柄的,就是她自己!
清羽凑过来,气得一拳砸在车壁上,发出沉闷一声响:“郑家!欺人太甚!我这就回去告诉皇伯父!”
清漓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继续用手语道:「告知陛下是必然,但怎么说,何时说,需斟酌。眼下更紧要的是,弄清今日这潭水,到底有多浑。」
她目光沉静,分析着眼下局势:「那小厮目标明确,直冲姐姐,显然是受人指使。但指使他的是谁?是郑家自己?用这种拙劣手段逼婚,吃相太难看了些,不像郑贵妃和承恩侯的手笔。」
「舅舅事先预警,他显然知道一二内情,甚至可能试图阻止。但他为何知情?他又扮演什么角色?」
「最蹊跷的是三公主那边。」清漓顿了顿,「她落水,陈彦相救,时机太过巧合。是有人将计就计,一石二鸟?还是另一拨人下的手?目标是谁?是三公主?是陈彦?还是为了破坏郑陈两家可能存在的某种默契,或者……是为了强行促成郑陈联姻?」
信息太少,可能性太多。就像一盘迷雾重重的棋局,执棋者隐藏在暗处,落子无声。
回到慈安宫,已是夜深。
太后早已歇下,宫门落钥。清漓三人悄声回到侧殿,却毫无睡意。
伍嬷嬷早已备好了安神汤,看着清姿喝下,又替清漓卸下钗环,忧心忡忡道:“今日真是险之又险!郡主,日后这等宴会,咱们还是能推则推吧!”
清漓点点头,用手语道:「嬷嬷,劳烦您,动用一切关系,打听清楚今晚后续。尤其是三公主那边,陛下、贵妃、皇后各自是何反应?陈彦那边又说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老奴明白!”伍嬷嬷神色凝重地应下,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这一夜,慈安宫侧殿烛火亮至后半夜。
翌日,消息便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零零碎碎地传了回来。
果然如清漓所料,承恩侯府的后半夜乃至整个清晨,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和混乱的状态。
据说三公主回宫后,并未回自己的寝殿,而是直接跪在了皇帝寝宫外的冰冷石阶上,哭得梨花带雨,赌咒发誓自己是遭了奸人暗算,是被不知名的人从背后狠狠推下水的!她声嘶力竭地恳求父皇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并坚决表明,自己宁死不嫁陈彦那个“迂腐无能的书呆子”!
郑贵妃在一旁陪着落泪,心疼女儿,更恨那设计之人,言辞间虽未明指,却隐隐将矛头引向“某些不愿见郑家好”的势力。
而长春宫那边,陈皇后也连夜召见了惊魂未定的侄儿陈彦。
据躲在殿外偷听的小太监模糊传递出来的消息,陈彦跪在皇后面前,吓得瑟瑟发抖,但却非常肯定地陈述:他并非自愿跳下水救人的!他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入湖中的!落水后慌乱挣扎间,才认出同样在水里扑腾的是三公主。他当时虽有犹豫(毕竟男女有别,且是三公主),但终究不敢真的见死不救,这才将人捞了上来。至于娶公主?陈彦半个字都没敢提,只反复磕头,请皇后姑姑为他做主。
陈皇后听完,脸色铁青,久久无言。
消息传到清漓这里,她看着伍嬷嬷汇总来的各方说辞,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三公主咬定被推,陈彦也咬定被推。
如果两人所言非虚,那幕后之人手段可谓狠辣精准。
一石二鸟,同时算计了郑贵妃的爱女和陈皇后的侄儿,强行将两家绑在一起,还让双方都有苦说不出——救人总是没错的,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公主淹死?可这救人的后果,却是双方都无法轻易承受的。
是谁?谁能同时恨郑陈两家入骨,或有能力从中攫取巨大利益?
是其他觊觎后位的妃嫔家族?是想搅浑水的藩王势力?还是……那位看似超然物外,却始终将平衡术玩得出神入化的皇伯父?
清漓揉了揉眉心。京城这潭水,实在太深太浑了。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时间竟难以分辨。
“郡主,”伍嬷嬷低声道,“消息虽多,却像是被人刻意搅乱了一般,难辨真假。老奴总觉得,这背后像是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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