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小张脸色通红,低下头,不再说话,但眼神中仍有挣扎。
“何况,”“老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峻。
“派同志接近他,首要任务是观察、评估、获取情报!
是掌握他的动向,了解他的网络,判断他的危险性和可控性!
是为我们未来的决策提供最准确的依据!
这是隐蔽战线的工作,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
甚至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复杂、更危险!
怎么能说是‘同流合污’?
这是将侦查的触角,深入到敌人或者潜在对手的心脏地带!”
他环视一周,最后拍板。
“此事不必再议。上级原则上已同意‘穿山甲’同志的建议。
现在,讨论具体人选和执行方案。老陈(行动负责人),你有人选吗?”
行动负责人老陈点了点头,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桌子中央。
“我提议,由我省厅刑警总队,重案三组的杨建华同志,执行此项‘潜龙’任务。”
档案首页,贴着一张两寸免冠照。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短发。
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孩没有的英气和沉静,眼神清澈而坚定。
“杨建华,女,二十三岁,客家籍,祖籍梅县,粤语为母语,普通话标准。
十八岁特招入伍,服役于某军区女子特战大队,历任战士、班长、小队长。
精通擒拿格斗、特种射击、野外生存、车辆驾驶、基础通讯等多科目。
军事素质全优,立过个人三等功一次。
两年前退役,以优异成绩考入省政法干部管理学院,系统学习法律和犯罪心理学,成绩优异。
三个月前,特招进入省厅刑警总队,目前在重案组参与内勤和案件协调工作,表现突出。
其父亲是东江纵队时期的老交通员,根正苗红,政治绝对可靠。”
老陈简略地介绍着,每说一项,在座几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简直就是为这个任务量身打造的人选!
年轻,有足够的军事技能应对危险,有政法知识便于理解和融入环境,背景干净可靠。
最重要的是,粤语流利,能完美伪装成香港本地人。
“她本人知道这个任务的性质和危险性吗?意愿如何?”
“老枪”仔细看着照片,问道。
“已经做过初步的非正式征询。”老陈答道。
“杨建华同志态度坚决,表示愿意接受组织交给的任何任务。
她本人对香港有一定了解,也一直渴望能到一线执行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不过,她并不知道目标的具体身份和王龙的详细情况。
只被告知是一项长期的、需要高度伪装和应变能力的潜伏观察任务。”
“好。”
“老枪”点了点头,手指在档案上轻轻敲了敲。
“就是她了。立刻启动对她的专项评估和针对性强化培训。
培训内容要包括:香港黑帮的架构、规矩、黑话。
香港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的社交礼仪、消费习惯。
如何扮演一个从内地来港、身怀武功、可能背负‘故事’的年轻女性。
要让她彻底‘忘记’自己警察的身份,从思维习惯到行为举止,完全融入角色。
同时,为她量身打造一个完美、经得起查验的赴港身份和理由。”
他看向副组长:“老吴,赴港的方案,你们情报组有什么想法?”
被称为老吴的副组长推了推眼镜,沉吟道。
“直接以警察身份交流或培训,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伪装成普通游客或投亲,又难以长时间停留并自然接近目标。
我建议,可以利用近期香港与内地的一些民间文化交流活动。
比如,下个月,广东省青年联合会组织的‘岭南文化节’赴港演出团。
里面有一个‘南粤武术表演队’的名额。
我们可以将杨建华同志安排进去,作为表演队员赴港。
这个身份合情合理,既能让她展示‘身手’,获得关注。
也便于她以‘交流学习’或‘寻找发展机会’为由,在演出结束后合理滞留香港一段时间。
而且,武术队这种团体,相对封闭,也便于我们的人从旁保护和联络。”
“武术表演队……不错。”
“老枪”眼中精光一闪。
“既能展示价值,又不显得突兀。就这么定。
任务代号‘潜龙’。
目标:接近王龙,评估其危险性、可控性及潜在统战价值。
获取其核心圈情报及商业网络信息。
在必要时,尝试施加影响。
记住,是观察、评估、影响,非到万不得已,不得采取任何直接对抗或破坏行动。
安全第一,情报第二。”
他看向老陈。
“老陈,杨建华同志的培训和派遣,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周密,务必稳妥。
‘穿山甲’同志那边,我会另行通知,让他做好接应和配合的准备。散会!”
命令下达,一场针对王龙的、更加隐秘、精密、也更具风险的渗透行动,正式启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着远在香港的年轻枭雄,缓缓张开。
……
香港,湾仔,洪兴拳馆。
时近午夜,拳馆早已结束营业,只有角落的器械区还亮着灯。
大圈豹**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布满伤疤的肌肉。
正对着一只沉重的沙袋,挥汗如雨地击打着。
他的拳头又重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烦躁。
每一拳都砸得沙袋剧烈晃动,沉闷的“砰砰”声在空旷的拳馆里回荡。
他脑海中回响着白天在马场与联络员的对话,回响着“老枪”可能做出的决定。
也回响着王龙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不甘心。他很不甘心。
他大圈豹,当年在边境线上也是让毒贩闻风丧胆的角色,枪林弹雨里闯过来,身上每一道疤都是勋章。
奉命潜伏到香港,跟了王龙,从扫清洪泰到坐镇铜锣湾,他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王龙呢?表面上客客气气,叫他“豹哥”,给他场子看,给他钱花。
但真正的核心,那些动辄百万千万的生意,那些与泰国蒋天养、日本商社的秘密会面。
那些关于股市、关于未来的长远布局……
王龙从来没有让他参与过!
甚至,有意无意地在疏远他!
是因为他是“大圈仔”背景?
还是因为王龙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仅仅是觉得他“只有武力,没有脑子”?
“砰!”又是一记重拳,沙袋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圈豹喘着粗气停下,用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一丝阴鸷。
既然你王龙不把我当自己人,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方式,进入你的核心。
等那位“女同志”到来,凭她的身手和背景。
只要制造一个合适的“机会”,比如一场“意外”的袭击,让她“恰好”救下王龙,或者展示出惊人的武力价值……
以王龙对“武力”和“专业人才”的看重,很大可能会将她吸纳进核心的保镖团队,至少是近距离观察的位置。
到那时,自己在暗,她在明,一内一外。
还怕掌握不了你王龙的秘密?还怕完不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浅水湾刺杀事件后的第三天,下午,阴雨绵绵。
雨水敲打着王凤仪位于山顶豪宅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仿佛无数细小的鼓点。
窗外的海景和山色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模糊了界限。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湿冷。
与窗外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内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焰。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顶级咖啡香和雪茄醇厚的味道。
王龙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舒适地陷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双脚搭在面前的矮几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
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雨景,神情悠闲得仿佛在度假。
王凤仪穿着丝绸睡袍,蜷缩在沙发另一端,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靠垫。
正一脸兴奋和不可思议地翻看着摊在膝上的一叠文件。
正是那三亿美金不记名债券的实物。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印制精美、带着特殊凹凸触感的纸张,眼睛亮得惊人。
“天啊……阿龙,这就是三亿?三亿美金?就这么……几张纸?”
王凤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尽管她跟着王龙见过不少世面,自己也掌管着不少生意。
但如此近距离接触如此巨额的、可以随时兑换成真金白银的财富,还是第一次。
这种冲击力,远比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要直观和震撼得多。
“准确说,是价值三亿港币左右的美金债券。见票即兑,全球主要的银行和金融机构都认。”
王龙抿了口咖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这几张纸现在烫手得很。
刘耀祖肯定已经发现东西被调包了。
现在估计像只没头苍蝇,又怕全兴社,又怕债券消息走漏,更怕我们。”
“他活该!”
王凤仪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