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祖介绍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显然,这个钟楚雄在他眼里,只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甚至用来“喂”钱文迪的小角色。
钟楚雄连忙对王龙挤出一个有些谄媚又带着紧张的笑容。
“龙哥,你好,你好。”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脸上带着长期在监狱系统工作养成的、混合着戾气和小官僚习气的复杂气质。
但此刻在刘耀祖和王龙面前,明显气短。
“钟sir,你好。”王龙对他笑了笑,笑容温和,让钟楚雄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最后,刘耀祖指着站在门口附近、一个穿着得体但略显拘谨、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似乎在记录什么的年轻人。
“那位是陈聪明,陈先生,自称‘扑克王子’,对概率和算牌有些研究,今天也是来交流学习的。”
陈聪明对王龙腼腆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玩点什么?”
刘耀祖搓着手,看向王龙。
“龙哥,百家乐怎么样?简单,刺激,来钱快!”
“我随意,客随主便。”
王龙表示无所谓,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对走过来的荷官(周经理亲自担任)点了点头。
赌局开始。最低下注额就是一万港币。
刘耀祖、钱文迪、莉莉面前都堆着不少筹码。
钟楚雄面前只有寥寥几个,陈聪明面前更少,似乎只是观摩。
王龙让乌蝇去换了五十万筹码,随意地堆在面前。
起初几局,王龙下注很随意,有输有赢,但明显输多赢少,五十万筹码很快去了小一半。
他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根本不在乎输赢。
偶尔还会对莉莉开的玩笑报以微笑,或者跟刘耀祖、钱文迪闲聊几句江湖趣闻。
完全是一副“人傻钱多速来”的凯子模样。
刘耀祖和钱文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容更加热情。
钟楚雄则输得额头冒汗,面前筹码所剩无几,几次想开口借钱,又拉不下面子。
又一局,王龙押了十万在“闲”家,开牌,又输了。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对旁边神色紧张的钟楚雄道。
“钟sir,手风不顺?要不要加点注转转运气?我借你。”
钟楚雄一愣,没想到王龙会主动开口,顿时又惊又喜,但看了看刘耀祖,又有些犹豫。
刘耀祖立刻笑道。
“龙哥肯帮忙,那是给你面子!阿雄,还不谢谢龙哥!”
“谢谢龙哥!谢谢龙哥!”钟楚雄连忙道谢。
“乌蝇,拿二十万筹码给钟sir。”王龙对乌蝇吩咐道。
“是,龙哥。”乌蝇立刻点了二十万筹码,推到钟楚雄面前。
钟楚雄感激涕零,连声道谢,有了筹码,腰杆似乎也直了些。
接下来几局,他果然开始下重注,可惜,赌术不精,运气似乎也差。
借来的二十万,很快又输得七七八八,反而又欠了王龙几万。
另一边,陈聪明似乎观察得差不多了,也开始小注参与。
但他玩法很怪,似乎真的在计算概率,输赢不大,但也没赢钱。
赌局继续。
王龙依旧保持着“散财童子”的风格,又“输”掉了十几万。
而钟楚雄在又一次输光后,已经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又向王龙开口,借了十万。结果,再次输光。
就在钟楚雄面如死灰,几乎要瘫在椅子上时。
那个一直很安静的陈聪明,忽然推了推眼镜,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对钟楚雄说。
“钟sir,我看你一直押‘庄’,连开了七把‘闲’了。
概率上说,下一把开‘庄’的几率会大很多。
而且,根据我的模型计算,这一局,‘庄’家赢面超过百分之六十五。
如果你信我,可以……搏一把。”
钟楚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陈聪明。
“陈……陈先生,你说真的?”
陈聪明认真地点点头。
“我研究过上万局数据,这种连开趋势后反转的概率确实存在。
当然,赌博没有百分百,信不信由你。”
钟楚雄又看向王龙,眼中满是哀求。
王龙笑了笑,对乌蝇道。
“再给钟sir拿三十万。凑个整,五十万。
要玩,就玩把大的。输了,算我的。
赢了,钟sir你把之前借的还我就行。”
五十万!钟楚雄呼吸都粗重了!
他看着面前再次堆起的筹码,眼中闪过疯狂的赌徒光芒。
他一咬牙,将面前所有筹码,连同刚刚王龙借的五十万,一共近六十万,全部推到了“庄”上!
“我……我买庄!全部!”他嘶声道。
刘耀祖、钱文迪、莉莉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耀祖下了二十万“闲”,钱文迪和莉莉也跟了十万。
王龙则随意丢了三万在“和”上,纯粹凑热闹。
荷官周经理开始发牌。气氛骤然紧绷。
钟楚雄死死盯着牌面,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开牌。
闲家:一张9,一张7,合计6点。
庄家:一张K,一张5,合计5点。
庄5点,闲6点,闲赢。
“哈哈哈!承让承让!”
刘耀祖大笑着,将桌上的筹码扫到自己面前。钱文迪和莉莉也笑着收钱。
钟楚雄如遭雷击,呆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灵魂。
六十万!加上之前借的,他总共欠了王龙七十万港币!
他一个惩教主任,不吃不喝十年也还不起!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闲……陈先生,你……”
钟楚雄猛地转向陈聪明,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绝望。
陈聪明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和“遗憾”。
“概率只是概率,我说了没有百分百。钟sir,节哀。”
“噗通!”
钟楚雄双腿一软,竟然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刘耀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对阿豹使了个眼色。
阿豹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钟楚雄提起来,按回椅子上。
“钟sir,赌桌之上,有输有赢,很正常嘛。”
刘耀祖假意安慰道,随即看向王龙,笑道。
“龙哥,你看这……阿雄他一时手头紧,欠你的钱……”
王龙慢条斯理地端起侍者送上的红酒,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瘫软如泥、眼神绝望的钟楚雄。
又看了看刘耀祖,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钱嘛,小事。
我王龙在铜锣湾混,靠的就是‘信用’两个字。
钟sir是刘生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有难,帮一把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对乌蝇道。
“乌蝇,把钟sir的借条拿来,让钟sir签个字。
七十万,不算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还不上的话……”
王龙没有说下去,只是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耀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刘生,我今晚来,其实不只是为了玩两把。
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关于……浅水湾道118号,你别墅大厅里,那个养蜥蜴的玻璃缸,还有……假山后面的东西。”
“哐当!”
刘耀祖手里刚刚端起的酒杯,猛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深红色的酒液迅速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见鬼一般死死盯着王龙!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响。
整个VIp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钱文迪、莉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王龙,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刘耀祖。
陈聪明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精光。
阿豹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摸向了后腰。
钟楚雄也暂时忘记了债务,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乌蝇适时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王龙侧前方,脸上带着冷笑,目光扫过阿豹摸枪的手,声音不大,但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狠劲。
“阿豹是吧?我劝你最好别动。
看清楚,这位是铜锣湾揸fit人,洪兴龙哥!
在湾仔,动龙哥,你想清楚后果!”
阿豹的手僵住了。
铜锣湾揸fit人!洪兴!这几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尤其是最近洪兴在铜锣湾风头无两,这个王龙更是以手段狠辣出名。他看向刘耀祖。
刘耀祖此刻已经是汗如雨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王龙,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垂死的疯狂。
玻璃缸!假山!他怎么会知道?!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见不得光的宝藏!
除了他和死去的鲁滨孙父女,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王龙……他到底是谁?!
“刘生,不用猜了。”
王龙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扔出炸弹的不是他。
“鲁滨孙虽然人在赤柱,但他老人家,还是有些老朋友惦记着的。
比如……全兴社的阿飞,最近在荃湾码头很吃得开那个。
鲁滨孙进去之前,好像跟阿飞的老爸有点交情。
阿飞这个人,最重义气,听说鲁伯在里面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很是不忿。
他托我,给刘生你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