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林律师的客人,请稍等,我帮您通知。”前台小姐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得体藏青色套裙、长发挽起、戴着无框眼镜、显得专业又清爽的Sandy。
从里面的办公区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王龙,她脸上露出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王先生,你很准时。”
“林律师约,不敢迟到。”
王龙笑道,目光在Sandy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约莫三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优越感笑容的男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Sandy和王龙站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悦。
“Sandy,下班了?这位是……”
男人走到Sandy身边,目光落在王龙身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和一丝居高临下的评估。
“方总监,这位是王龙先生,我的……客户。”
Sandy介绍道,语气客气但平淡。
随即对王龙介绍。
“王先生,这位是我们律师事务所的客户总监,方文山先生。”
“方总监,你好。”王龙伸出手,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平静无波。
方文山伸手与王龙轻轻一握,很快就松开。
目光在王龙那身看似普通、但面料和剪裁都极佳的西装上扫过。
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眼中的评估意味更浓,但优越感并未减少。
他转向Sandy,语气带着一丝熟稔和不容拒绝的邀请。
“Sandy,正好下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主厨是从米兰请来的,味道非常正宗。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共进晚餐,顺便聊聊下半年几个大客户的案……”
“抱歉,方总监。”
Sandy不等他说完,便礼貌但坚定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我已经和王先生有约了。
关于客户的案子,明天上班时间我们再讨论吧。”
方文山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被他用更浓的笑容掩盖过去。
他看了看王龙,又看了看Sandy,故作潇洒地耸耸肩。
“哦,原来Sandy佳人有约了。那真是不巧。
王先生看着面生,不知道在哪行高就?”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打探王龙的底细,隐含着一丝“你配不配和Sandy吃饭”的挑衅。
王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依旧笑容温和,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比不上方总监在律所位高权重。
不过,请Sandy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这话看似谦虚,实则绵里藏针。
既点明自己“做生意”(有钱),又暗讽方文山只是个“打工的”。
最后那句“请Sandy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更是直接宣告了自己对Sandy的“主权”。
暗示方文山连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方文山脸色微微一变,他听出了王龙话里的意思,但又抓不住把柄。
看着王龙那平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再看看旁边Sandy虽然依旧客气、但明显对王龙更亲近些的态度。
他心中那股优越感和醋意混合成的恼火更盛,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呵呵,王先生真是幽默。”
方文山干笑两声,努力维持着风度。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Sandy,玩得开心。王先生,再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Sandy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背影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
看着方文山离开,Sandy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转头对王龙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王先生,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
王龙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能为林律师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是我的荣幸。
餐厅我已经订好了,我们走吧?”
Sandy看着王龙那从容不迫、又带着体贴的姿态,心中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增加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
“好,麻烦王先生了。”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Sandy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是一种清雅的百合混合着檀木的味道,很符合她专业又带点书卷气的气质。
“林律师今天辛苦了。”王龙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
“还好,习惯了。”Sandy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忽然问道。
“王先生,你之前电话里说,有法律上的问题想咨询,是关于……”
“不着急,吃饭的时候慢慢聊。”王龙打断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而且,我保证,我要咨询的问题,绝对比你们方总监那些客户并购案、上市融资要有趣得多。
说不定,还能让林律师你,体验一把什么叫……‘法外狂徒张三’的刺激。”
“法外狂徒……张三?”
Sandy一愣,随即被这个古怪又带着点中二气息的称呼逗得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王先生,你说话真有意思。”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王龙看着电梯镜面中反射出的Sandy那清丽带笑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王龙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护着Sandy走出电梯,走向停在路边的虎头奔。
李杰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子朝着中环一家着名的法式餐厅驶去。
“Le Jardin”法式餐厅,位于中环一栋历史建筑的三楼。
以地道的巴黎风味、优雅静谧的环境和绝佳的维多利亚港夜景闻名。
是香港顶级精英和情侣约会的圣地之一。
王龙预定的是一张靠窗的两人桌。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下方中环璀璨的灯火和远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海面。
游轮缓缓驶过,如同移动的星河。
餐厅内光线柔和,桌上银质烛台里的蜡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动作轻巧而专业。
Sandy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和王龙一起,感受又有所不同。
眼前的男人年轻、英俊、气度沉稳,谈吐风趣又不失分寸。
对法餐的礼仪和菜品也颇为熟悉,显然并非他自称的“做点小生意”那么简单。
更让她心生好感的是,王龙并没有像很多暴发户或追求者那样,急于炫耀财富或卖弄学识。
反而很懂得倾听,偶尔抛出的话题也总能恰到好处地引起她的兴趣。
从法律案例的趣闻,到近期香港的艺术展览,再到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独特见解。
都显示出他广博的见识和深刻的思考。
当然,王龙也适时地穿插了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略带自嘲和幽默的“个人经历”。
“……所以后来我就想通了,”王龙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鹅肝,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这人啊,有时候走错一步,可能就需要用很长很长时间,甚至一辈子去纠正。
就像我,年轻时候不懂事,总觉得天老大我老二。
为了所谓的‘义气’和‘出位’,做过不少糊涂事,也得罪过不少人。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得可笑。”
Sandy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好奇地看着他。
“王先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能‘糊涂’到哪里去?
而且,我看你现在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为人处事也很有章法,不像是不懂事的年轻人。”
“那是被现实教做人了。”
王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混杂着沧桑、无奈和一丝决绝的复杂情绪。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尽量让自己走得更稳一点,更……干净一点。
哪怕,只是为了对得起那些还愿意相信我、跟着我的人。”
他这番话,配合着那恰到好处的表情和语气。
成功塑造了一个“年少轻狂误入歧途、如今努力洗白上岸、身负重任、内心充满矛盾与挣扎”的“浪子回头”形象。
这种形象,对于Sandy这种受过高等教育、有正义感、又带点理想主义和母性情怀的女律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Sandy果然被触动了。
她看着王龙,眼中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轻声问道。
“那……王先生现在主要做什么生意?
如果涉及一些……比较复杂的领域,确实需要格外注意法律风险。”
“主要是地产中介、物业管理,还有几家餐厅和夜总会。”
王龙坦诚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试探。
“都是正经生意,至少账面上是。
不过,林律师你也知道,在香港,尤其是我们这些背景……不那么清白的人做起生意。
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些是竞争对手下绊子,有些是……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专业的法律意见来处理。
这也是我今天冒昧请林律师吃饭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