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知道跛脚老伯说的是实话。
她一个在钵兰街混迹、靠着小聪明和小骗术谋生的飞女。
拿什么去跟联合的堂主斗?拿什么去跟那些心狠手辣的四九仔拼?
力量!她需要力量!需要能碾碎咸湿、碾碎联合、为阿爸报仇的力量!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猛然在她脑海中亮起。
王龙!铜锣湾揸fit人,龙哥!
那个曾经在夜总会帮她解围,后来更是扫平洪泰、威震铜锣湾的龙哥!
他是洪兴的人,是现在香港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年轻大佬!
而且,他跟靓坤有过节,跟联合……也不是朋友!
只有他!只有他有可能,也愿意,帮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飞女报仇!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十三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复仇的希望之光。
“美润,你返屋企,锁好门,边个都唔好开。等我消息。”
十三妹对张美润快速交代了一句,不等她回答。
转身就冲出了钵兰街,冲到马路中间,不顾飞驰而过的车辆,拼命挥手拦下了一辆的士。
“去铜锣湾!骆克道!兴盛公司!快!”
十三妹拉开车门钻进去,对司机嘶哑地吼道,将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全部扔了过去。
司机被她的样子和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多问,一脚油门,的士朝着港岛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铜锣湾,虽然不如钵兰街那般“专业”,但霓虹依旧闪烁,夜生活还未完全散场。
的士停在骆克道兴盛公司楼下,十三妹冲下车,却看到公司大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
她这才想起,现在已是深夜。
她不甘心,绕着大楼转了一圈。
看到旁边有一条小巷,巷子口有个闪着“健身拳馆”霓虹灯的小招牌。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击打沙袋的声音和男人的呼喝。
洪兴在铜锣湾的拳馆!十三妹立刻冲了过去,用力推开拳馆的门。
拳馆内灯火通明,几个赤着上身、满身大汗的汉子正在打沙袋或对练。
听到门响,都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门口这个头发凌乱、眼睛红肿、额头带伤、神色仓皇狼狈的女孩。
“我揾龙哥!王龙!我有急事!好急!”
十三妹冲着里面大喊,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更加嘶哑。
一个身材精壮、眼神凌厉的短发青年走了过来,他是拳馆的负责人之一,阿武。
他打量着十三妹,皱眉道。
“你系边个?龙哥唔喺度,去咗泰国。有乜事?”
龙哥去了泰国?
十三妹如遭雷击,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要熄灭。
她身体晃了晃,但立刻咬牙站稳,急声道。
“我系十三妹!钵兰街嘅十三妹!
我阿爸吹水达,今晚被联合嘅咸湿打死咗!
我要揾龙哥报仇!求你,求你帮我联系龙哥!求求你!”
说着,她竟然“扑通”一声,对着阿武跪了下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绝望的哀求。
阿武和其他几个汉子都是一惊。
吹水达他们听说过,洪兴一个不起眼的老四九。
被联合的人打死了?还是堂主咸湿亲自动手?
“你先起身!”阿武连忙上前想扶起十三妹,但十三妹死死跪着不肯起。
“我求求你!帮我联系龙哥!
我得龙哥电话!乌蝇哥!我认识乌蝇哥!求你帮我call乌蝇哥!”
十三妹哭喊道,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很久以前乌蝇随手给她的。
阿武接过名片一看,确实是乌蝇的私人号码。
他神色凝重起来,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他示意旁边一个兄弟扶起十三妹,自己走到拳馆角落的座机旁。
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乌蝇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乌蝇睡意朦胧、不耐烦的声音。
“边个?三更半夜,最好有紧要事!”
“蝇哥,我阿武。拳馆呢边有个女仔,叫十三妹。
话佢老豆吹水达被联合嘅咸湿打死咗,要揾龙哥,攞咗你张名片……”阿武快速说道。
“乜话?!吹水达被咸湿打死?!”
电话那头,乌蝇的睡意瞬间全无,声音拔高。
“十三妹?系咪钵兰街嗰个飞女?佢而家喺边?”
“喺拳馆,喊到崩溃。”
“睇实佢!我即刻过嚟!call大圈豹、东莞仔佢哋,全部过拳馆!”
乌蝇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车疾驰而来,停在拳馆门口。
乌蝇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阴沉的大圈豹、眼神凶狠的东莞仔,以及另外几个核心骨干。
乌蝇一进来,就看到被阿武等人围着、坐在角落椅子上、依旧在无声流泪、身体不住发抖的十三妹。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十三妹,沉声问道。
“十三妹,系我,乌蝇。你同我讲,究竟发生乜事?你阿爸真系……”
看到乌蝇,十三妹仿佛见到了亲人,压抑的悲痛和恐惧再次爆发。
她抓住乌蝇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将从芳姨报信、到医院、到返回钵兰街打听、得知是咸湿所为的过程说了一遍。
“……咸湿……佢哋话……要父债女还……要捉我去……
乌蝇哥……我求你……求龙哥……帮我阿爸报仇……
我要咸湿死!我要联合付出代价!!!”
十三妹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乌蝇听得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升腾。
打杀一个过气老四九不算什么,江湖天天死人。
但咸湿这么做,明显是冲着洪兴来的!是在打洪兴的脸!
尤其是,十三妹算是跟龙哥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这更是挑衅!
“丢佢老母个咸湿!联合呢班扑街,真系嫌命长!”东莞仔咬牙切齿。
“蝇哥,点算?龙哥唔喺,电话又联系唔到(王龙在泰国,并未留下紧急联络方式给乌蝇这个级别)。”
大圈豹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有怒意。
乌蝇站起身,来回踱步。
龙哥不在,他们不能擅自对联合开战,那会引发两个社团之间的大火拼,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十三妹,你放心呢笔数,洪兴记实了!
龙哥返嚟,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乌蝇对十三妹郑重道。
“呢几日,你唔好返钵兰街,就喺铜锣湾住低。
我安排地方俾你,保证安全。
等龙哥返嚟,我第一时间同佢讲。咸湿个冚家铲,跑唔掉!”
十三妹也知道,单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能求得洪兴出头,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多谢乌蝇哥!多谢各位大佬!我等!我一定等龙哥返嚟!”
乌蝇安排人将十三妹暂时安顿在铜锣湾一间安全的公寓里,派人保护。
同时,他让手下的狗仔队,立刻开始暗中调查咸湿的行踪和联合在旺角堂口的动向。
搜集情报,为龙哥回来后的行动做准备。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
曼谷,清晨的阳光透过曼谷大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王龙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亚麻休闲装。
坐在套房的客厅里,慢条斯理地享用着酒店送来的丰盛早餐。
鲜榨果汁、热带水果、泰式炒河粉。
李杰如同往常一样,早已收拾妥当,安静地站在一旁。
敲门声响起,太子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阿龙,早晨。休息得点样?
蒋生吩咐,今日我陪你逛逛曼谷,先去唐人街饮早茶,点样?”
“好啊,麻烦太子哥了。”王龙擦了擦嘴,站起身。
一行人离开酒店,乘坐太子的车,前往曼谷的唐人街——耀华力路。
这里与曼谷其他地方的东南亚风情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中文招牌,药店、金铺、酒楼、会馆林立。
空气中飘荡着粤语、潮州话、普通话和泰语的混杂声,充满了浓郁的华人市井气息。
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王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景,感受着这异国他乡的华人文化。
忽然,他的目光被街角一群聚集的白人男子吸引。
这群人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肌肉发达,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或背心。
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几乎每个人左手虎口位置,都纹着一个相同的图案。
一对展开的、带着火焰的黑色翅膀,中间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骷髅头标志。
这群人神色桀骜,眼神凶狠,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煞气。
与周围熙攘的华人市民格格不入,行人纷纷绕道而行。
“太子哥,嗰班鬼佬,好似唔系游客?”王龙看似随意地问道。
太子顺着王龙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沉,低声道。
“系‘地狱天使’(hells Angels)嘅人。
国际性嘅电单车党兼黑帮,势力好大,北美、欧洲、澳洲都有分舵。
呢班系泰国分舵嘅人,成日喺芭提雅同曼谷一带搞事,贩毒、走私、收保护费,乜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