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向来被人们视作佛陀的化身。
世人都参拜佛像以求平安顺遂。
可谁又曾试着想过,如果佛像碎了,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趁机栖身其中?
到那时,人们跪拜的,又究竟是谁?
小周小时候,跟着全家去南边一个笃信佛教的国度旅游。
叔叔常年在当地做生意,便邀他们一家四口住到自己的独栋大宅里,说要带他们好好逛逛。
那栋房子的构造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门一开就是直通楼上的楼梯,得往上爬一层才算真正进屋。
宅子一侧紧贴着郁郁葱葱的山壁,满眼浓绿遮天蔽日。
叔叔家有四个孩子,年纪都比小周小些。
他们见了陌生人半点不怕生,反倒抱出一大堆玩具来招待小周。
语言不通也无妨,一个滚过来的足球,就能让孩子们玩到一块儿去。
只是和小不点踢球实在没什么意思,没一会儿小周就腻了。
他拉着亲弟弟换了羽毛球,好歹能打得有来有回。
在这个佛影处处的国度晃悠了几天,父母忽然告诉小周,他们要和叔叔出门一趟,由婶婶照看几个孩子。
还特意叮嘱他看好弟弟,有事就找婶婶。
小周长大后才知道,那时父亲是跟着叔叔去看合作项目的。
谁也没料到,这一天竟成了小周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父母离开后,小周和弟弟在屋里坐立难安。
婶婶待人温和,可毕竟语言不通,又素日生疏,两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吃过午饭,小周连比带划地跟婶婶比划,说想出去打羽毛球。
叔叔家的几个孩子也嚷嚷着要一起去,婶婶笑着点了头。
四个人一起来到附近的平台上,球拍只有两只。
小周球技又好,弟弟妹妹们便轮流上阵。
和亲弟弟对打时,小周毫不手软,半点情面不留,没几下就把弟弟惹急了。
弟弟脸上挂不住,故意把球往高远偏斜的地方打。
偏偏一阵邪风刮过,羽毛球竟直直飞远,落到了视线尽头的洼地。
几个人急忙追过去,才发现前方地势陡然下陷。
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根本看不清球的踪影。
叔叔家的孩子们急得叽叽喳喳,小周作为大哥,自然不好意思退缩,只能带着大家寻了条平缓的小路往下走。
坑底杂草丛生,几个人扒着草叶找了半天,连羽毛球的影子都没瞧见。
明明看着球往这边飞的,按道理说就在附近。
可他们把搜索范围扩大了一圈又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弟弟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小周以为他找到了球,急忙跑过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那根本不是羽毛球,而是一尊土红色的佛像。
这尊佛像的右眼到头顶的位置,全被砸得稀碎,露出黑洞洞的断口。
更诡异的是它的姿势,一只手翻转弯曲,抵在头顶。
另一只手直直向前伸着,姿态扭曲怪诞,全然不似小周这几天见过的任何一尊佛像。
叔叔家的孩子们跑过来,盯着佛像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小周一句也听不懂。
他心里只惦记着找球。
可弟弟胆子极大,竟径直走到佛像前蹲下,伸手往那破败的头顶里探。
大概是没看清,他竟直接把佛像倒扣过来抖了抖,几滴浑浊的水,顺着断口滴落在地。
小周看得心头一阵发毛,忙喝止弟弟,说赶紧找球才是正经事。
弟弟被他一喊,也不敢再胡闹,放下佛像跟着大家继续找。
最后,几个人总算在一片低垂的叶丛里,找到了被枝桠卡住的羽毛球。
拿了球原路返回平台,又玩了没一会儿,叔叔家的姐姐就来喊他们回去吃饭,这场小小的风波,才算暂时平息。
当天晚上,父母不在,一楼就只有小周和弟弟两个人。
夜半时分,小周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咚咚咚的声响惊醒。
那声音沉闷又规律,像是有人用拳头一下下敲着墙面,一旦入耳,便再也挥之不去。
身边的弟弟睡得酣甜,半点没受影响。
小周咽了口唾沫,悄悄下床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那咚咚声瞬间清晰了几分,可隔着门板,根本辨不清来源。
他咬了咬牙,索性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摸到客厅转角。
客厅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小周循着声音望向窗外,赫然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窗下。
那影子居然比整扇窗户还要高,沉闷的咚咚声,正是从它抬手的方向传来的。
这根本不是敲窗户的动静,分明是在敲打墙面!
小周头皮一阵发麻,只想当作没看见,转身逃回房间。
可他刚一动,那咚咚声竟戛然而止。
紧接着,窗外的人影缓缓弯下腰,被窗框挡住的上半部分露了出来。
那头颅,竟像是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块,和下午见到的那尊破碎佛像,一模一样!
小周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和那个诡异的人影无声对峙。
突然,人影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开始一下下推着紧闭的窗户。
窗户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吱呀的哀鸣。
人影依旧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仿佛要透过玻璃,将小周生吞活剥。
小周终于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地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房间冲。
砰地一声锁上门,连鞋都来不及脱,就钻进被子里,死死捂住脑袋。
窗外的震动声又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变回最初的咚咚声。
小周蒙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一遍遍安慰自己是看错了。
是做梦。
可那冰冷的恐惧,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是婶婶来敲门喊他们吃早饭。
小周强撑着走出房间,路过客厅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尊土红色的破碎佛像,竟赫然摆放在桌上!
它依旧是那个扭曲的姿势。
只是脖子上,莫名多了一圈剪出花纹的布条,在晨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周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脸色惨白。
弟弟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凑过来问怎么了。
小周颤着声,把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弟弟。
弟弟听完,扭头看向那尊佛像,脸上也瞬间爬满了恐惧。
那可是他昨天亲手拿过的东西!
兄弟俩吓得魂不附体,一整天都绕着茶几走,连看都不敢看那佛像一眼。
等父母回来,弟弟便缠着他们问什么时候回家。
小周则找了个机会,偷偷问叔叔那尊佛像的来历。
叔叔也愣了一下,问过婶婶后才告诉他。
那是今早婶婶开门时,发现摆在门口的。
婶婶说这佛像看着有灵,便恭恭敬敬地抱进了屋里供奉。
小周纠结了许久,还是把那晚的遭遇告诉了父母。
父母脸色一变,叮嘱他千万不要到处乱说,连叔叔也别透露。
小周只能闷声应下,心里的恐惧却半点没减。
一家人还要在叔叔家住三天。
第一晚,小周绷紧了神经,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好在一夜无事。
第二晚,依旧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晚,小周实在憋不住,半夜起来去厕所。
他怕惊动旁人,连鞋都没穿,踮着脚尖快步走,只盼着快去快回。
佛像被婶婶擦拭得干干净净,摆在客厅神座的侧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小周不敢多看,低着头匆匆路过。
可就在他折返的瞬间,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竟飘进了耳朵里。
那笑声又轻又细,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小周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停留,拼了命地冲回房间,死死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那尊破碎的佛像,就这样留在了叔叔家。
直到小周离开,它依旧摆放在神座旁,眉眼残缺,姿态扭曲。
后来,父亲再问他要不要去叔叔家玩,小周都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曾在网上搜过许多关于破碎佛像的说法,跳出来的结果,个个都透着渗人的寒意。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没听说叔叔家有什么变故,这件事,便渐渐成了他深埋心底的,一段不敢触碰的童年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