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在北方一座城市读大学。
课业清闲得很,翘课出游成了他们这群人的常态。
通常周五下午下课铃一响,几个人就背着双肩包往火车站冲,乘着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去邻市游玩。
正好赶上周六日双休,时间掐得刚刚好,既不耽误玩,也能糊弄过周一的早八课。
有一回,他们琢磨着去邻市的老街区逛逛,听说那里藏着不少地道的老字号小吃。
几个人囊中羞涩,果断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路程不算远,五六个小时的车程,熬一熬也就到了。
绿皮火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到一站,列车员都会扯着嗓子在车厢里来回喊站点名,生怕有人坐过站。
那天的日头毒得厉害,白花花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这辆老旧的绿皮火车连空调都没有。
又困又热的几人索性把车窗推开一道缝,想借着穿堂风凉快凉快。
那天火车开得不算慢,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混着灌进来的风声。
吵得人耳朵嗡嗡响,连彼此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所以当列车员在车厢另一侧扯着嗓子喊他们要下的站点名时。
他们几个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压根没听见那声提醒。
等再迷迷糊糊听到列车员喊下一站的名字时,窗外的景象早已陌生,几个人瞬间清醒,面面相觑,才发现自己妥妥坐过站了。
下了车,几个人站在陌生的站台,看着空荡荡的铁轨,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拉着站台旁的一位老大爷打听,才知道这绿皮火车停靠的每一站间距都不远,两站之间也就十五到二十公里。
“这也不算远,闲着也是闲着,走回去得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大家纷纷附和。
年轻人火力旺,又觉得徒步走铁轨是件挺酷的事。
几个人说走就走,沿着铁轨朝着原本的目的地车站进发。
刚开始走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铁轨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铁轨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麻雀从草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还时不时哼着当下流行的歌,脚步轻快地往前挪,一点没觉得害怕。
只觉得这趟意外的徒步,倒是给旅途添了几分趣味。
走着走着,太阳渐渐往西边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周围的虫鸣声渐渐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衬得这片田野格外安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芳忽然注意到,脚下的铁轨旁散落着不少白色的小块。
天色已经带了点灰蒙蒙的黑,那些白色的东西在昏暗中竟隐隐透着点荧光似的,看得格外清楚。
一开始她以为是碎石子,没太在意,可走了几步,又看到好几块,形状看着不太对劲。
她蹲下身,借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仔细一看,心尖儿猛地一颤。
那竟是小动物的骨头,有的细如牙签,有的带着明显的关节。
瞧着像是野狗野猫之类的遗骸。
她心里犯嘀咕,却没往深处想。
毕竟火车来来往往,速度又快,偶尔撞死一两只横穿铁轨的小动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追上前面的同学,随口提了一句:“这路边怎么这么多小动物骨头啊?”
走在前面的同学头也没回,摆摆手笑道:“正常,火车撞的呗,别大惊小怪的。”
可越往前走,那些白骨就越多,渐渐从零星散落变成了成片分布。
沿着铁轨两侧铺展开来,有的地方甚至堆成了小小的一堆。
同行的几个同学还沉浸在徒步的兴致里,依旧嘻嘻哈哈地聊着天,争论着到了目的地要先吃哪家小吃。
只有小芳的心头,慢慢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总觉得不对劲,哪有这么多小动物会接连不断地死在同一段铁轨上?
直到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地上的白骨密集得几乎无处落脚,白花花的一片。
在夜色里泛着瘆人的光,其他人才终于注意到不对劲,纷纷停下脚步,蹲在路边打量起来。
有人伸手捡起一块骨头,对着月光仔细瞧:“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啊?看着不像猫狗的。”
有人皱着眉嘟囔:“怎么会有这么多?也太奇怪了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声音里渐渐没了之前的轻松。
天彻底黑透了,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整片田野都罩了起来。
周围看不见半点住户的灯火,除了他们几个的说话声,四下里静得可怕。
连虫鸣声都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小芳最先看完地上的白骨,站起身刚想提醒大家赶紧走,别在这儿耽搁。
却猛地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绿皮火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
车头的灯亮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司机正拼了命地踩着刹车。
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汽笛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可那火车依旧带着巨大的惯性往前冲,距离他们不过五十米远!
小芳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她余光瞥见铁轨正中间,还有两个同学正蹲在那儿,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研究地上的白骨,浑然不觉死神将至。
另外两个同学倒是站在铁轨外的安全地带。
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快跑!”小芳吼出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她顾不上多想,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拽住铁轨上两人的后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那两个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得向后倒去。
三人重重地摔在旁边的白骨堆上,骨头被压得咔嚓作响,疼得小芳龇牙咧嘴。
几乎是同时,火车呼啸着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头发都被吹得乱糟糟的。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痛,几个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只觉得那股带着煤烟味的风,像是死神的手,擦着他们的后背掠了过去。
直到火车彻底驶远,轰鸣声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那几个同学才缓过神来,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芳的手肘和小臂狠狠磕在地上,擦破了好大一片皮,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的声音像是要震碎肋骨。
“我……我刚才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啊。”一个同学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后怕,连嘴唇都在哆嗦。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脸色煞白地附和:“我也没听见!连火车的轰鸣声都没有,更别说汽笛声了!”
刚才还有个同学跑到旁边草丛里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惊魂一幕。
他也一脸茫然地说,自己蹲在草丛里,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上一秒还是死寂的铁轨,下一秒就是生死一线,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铁轨旁密密麻麻的白骨,瞬间明白了这些白骨的来历。
那些小动物,怕是也和他们一样,在这片诡异的地方。
听不见任何火车驶来的声音,最后不明不白地成了铁轨旁的亡魂。
这地方,怕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东西。
几个人再也不敢多待,连滚带爬地从白骨堆上起来。
商量了一下,立刻和铁轨拉开一大段距离,沿着旁边长满野草的荒地,加快脚步往前赶。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几个人不敢再说话,只埋头赶路,脚下的野草被踩得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轻易靠近铁轨,更别提沿着铁轨走路了。
每次想起那片密密麻麻的白骨,想起擦肩而过的火车,几个人就心有余悸。
这次是命大捡回一条命,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而那段诡异的铁轨,也成了他们这群人心里,一个不敢轻易触碰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