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殿前一片死寂。
良久,首座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负手望着东方。
金色的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大雄宝殿的门槛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大乾是活阎王的地盘,是武曌的主场,他们决心已定,老衲又该如何帮你们做主?又该如何帮你们呢?”
灵觉和尚一听这话,便知道事情成了。
他赶忙开口道,“大长老,那活阎王不敬佛、不畏因果、不怕业报,我大乾佛门已无招架之力,当今天下,唯有那烂陀寺——唯有佛门祖庭,才能与之抗衡!”
“小僧斗胆,恳请大长老派遣一位真佛子,随我等东行,与那活阎王当众辩法,若能在法理上压住他,大乾天下寺庙便还有一线生机。”
“若不能……大乾天下寺庙,就真的断了根基了。”
大长老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僧人的脸。
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能成吗?”他开口道。
灵觉和尚开口道,“只要大长老愿意出手,大乾内也自有实力雄厚的施主鼎力相助,不光如此,大燕、大齐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天下滔滔大势,必能重振人心,为我佛门扬威!”
大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
他开口了。
“老衲修行七十三载,从未以佛门之名行争强斗狠之事,佛门清净地,也不该卷入世俗的争斗,若只为利益、为田产、为香火钱,那烂陀寺不会出手。佛门祖庭的名号,不是拿来与人斗法的刀剑。”
灵觉和尚一听,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大长老话锋一转。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活阎王的诗太狂了,堂前应是佛拜我,他怎敢写下此诗?”
“以他之名,以他之威,此诗必定传遍天下,甚至流传后世千年!”
“这不是在争利益,这是在谤佛!”
“而且他谤的不是大乾的几座寺庙,而是整个佛门的根本,他谤的不是圆通,不是老衲,而是天上的佛陀。”
大长老说到这里,缓缓抬起目光,望着东方那片被晨光染红的天际,一字一句地道:“佛门可以退,但佛不能辱。”
众僧闻言,齐齐一颤。
大长老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朝身后侍立的小沙弥招了招手。
“去请迦叶佛子前来!”他一脸平静的道。
小沙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快步朝寺后的藏经阁跑去。
片刻之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雄宝殿后的回廊中传来,一步一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要与这座千年古刹的呼吸融为一体。
紧接着,一个极年轻的僧人从大殿深沉的暗影里一步步走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赤着双足,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百衲衣,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周身没有半点装饰,只有额间一点天生的朱砂痣,红得触目惊心。
“迦叶,大乾魔头谤佛,我佛门祖庭不可坐视不管。你自幼在那烂陀寺辩法无败,这次,便替天下佛门,走一趟吧。”
迦叶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恒河的源头,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大长老,又看了看跪满一地的众僧,平静地点了点头。
“迦叶,谨遵长老法旨。”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只是在应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当这个消息传遍那烂陀寺,无数僧众为之震惊,更有几个老僧出了禅定,站在那里,面露不可置信。
“迦叶佛子,大长老竟要请迦叶佛子去大乾!”
“佛子据说乃佛陀转世,十三岁通三藏十二部,十八岁辩败二十位高僧大德,二十五岁被首座亲口誉为菩提树下的觉悟者……”
“传说迦叶佛子幼时,曾有白象绕其母榻三匝,口吐青莲。他入寺那日,那烂陀寺大雄宝殿的金身佛像,竟低眉落了一滴泪。”
“那是佛在哭!”
“有迦叶佛子出马,大乾那个魔头,此番必遭业报!”
惊骇之后,整座那烂陀寺沸腾了。
无数僧人奔走相告,越来越多的僧众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齐齐跪倒,以额触地,形成一片褐色的海浪。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那谤佛的魔头在莲花法座前低头伏罪的模样。
迦叶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东方。
金色的晨光照在他清癯的侧脸上,额间那点朱砂痣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座遥远的、名为长安的城池上。
那里,有人在谤他心中的佛。
没有人可以谤佛。
哪怕是那闻名天下,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也不行!
神佛,至高无上!
他要去长安,以佛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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